話說中秋過後,榮國府裡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可這平靜之下,卻暗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新氣象,自打那日宴席上王熙鳳和邢夫人的舉動,闔府上下便都知道,林姑娘與瑕三爺的婚事,算是板上釘釘了。
婚期雖未定下,眾人看黛玉的目光卻己大不相同。
最先起變化的是那些下人。黛玉在府裡住了這些年,雖說老太太疼她,吃穿用度從不短缺,可下人裡總有些勢利眼的,見她父母雙亡、孤身一人,面上恭敬,背地裡未必盡心。
可中秋之後,風向忽然變了。
這日雪雁去大廚房取飯,剛走到門口,幾個婆子便笑嘻嘻地迎了上來,一個說:“雪雁姑娘來了?林姑娘的飯菜都備好了,今兒有新鮮的鱸魚,是璉二奶奶特意吩咐留的。”另一個搶著掀開食盒,指著裡面幾碟子精緻菜蔬,道:“這蝦丸是今早現做的,老太太那邊多出來的,特意賞了林姑娘。這藕粉桂花糕也是新蒸的,熱乎著呢。”
雪雁心裡納罕,面上不動聲色,接了食盒便走。走到半路,迎面碰見管園子的王婆子,那婆子老遠就堆起笑臉,道:“雪雁姑娘,園子裡的菊花開了,有幾盆品相極好,老太太說了,讓各房挑幾盆去。我替林姑娘留了兩盆墨菊,回頭就送過去。”雪雁應了,回到院裡跟紫鵑一說,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紫鵑壓低了聲音,道:“你瞧見沒有?自打三爺和林姑娘的事定了,這些人跟換了張臉似的。前兒我去領月錢,管事的二話不說先給了我,還說‘紫鵑姐姐辛苦了,有什麼事只管吩咐’。往常可不是這樣,總要等上半天。”
雪雁也低聲道:“可不是嘛。昨兒我去針線房領料子,那吳大娘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,還問我姑娘喜歡什麼花樣,說她親自替姑娘繡個抹額。你想想,從前哪有這樣?如今倒殷勤起來了。”
紫鵑嗤笑一聲,道:“她們不傻。三爺那個性子,府裡誰不知道?最是護短的,如今三爺要娶咱們姑娘,她們還不趕緊上趕著巴結?萬一哪天得罪了姑娘,三爺能饒了她們?”
兩人說著,都抿嘴笑了起來。
黛玉坐在窗前看書,聽見她們嘀嘀咕咕,也不理會,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再說東院那邊,賈瑕這幾日倒是清閒。神機新軍的訓練己步入正軌,每日按部就班,他也就不用長時間守在營裡。每隔三五日便回來一趟,倒和後世上班差不太多。
這日他從營裡回來,剛進東院,便見昭兒從裡面出來,笑嘻嘻地福了一禮,道:“三爺回來了?老爺在書房呢,說等您回來去一趟。”
賈瑕點了點頭,問道:“什麼事?”
昭兒道:“奴婢也不清楚。不過方才宮裡來了人,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嬤嬤,給林姑娘送了好些賞賜。老爺那邊怕是也得了信兒,要跟三爺說呢。”
賈瑕一愣,加快腳步往賈赦書房走去。
賈赦正歪在榻上,手裡端著一杯茶,臉上帶著笑,見賈瑕進來,放下茶碗,道:“回來了?營裡沒什麼事罷?”
賈瑕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兩口,道:“沒事。爹,聽說宮裡來了人?給林妹妹送了賞賜?”
賈赦點了點頭,靠在椅背上,不緊不慢地道:“皇后娘娘賜了千金荷包一對、玉如意一對。說是念在林如海是朝廷忠臣,他的女兒該有這份體面。你大姐姐——賢德妃那邊,也差人送了一支鳳釵來。”
賈瑕皺眉道:“皇后娘娘怎的忽然想起給林妹妹賞賜了?可是有人在她跟前說了什麼?”
賈赦看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:“你說呢?你倆的事,外頭都傳遍了。繡衣衛那幫人耳朵長著呢,還能瞞得過陛下?陛下知道了,跟皇后一說,皇后自然就賞了。這是天大的體面,你還不高興?”
賈瑕想了想,心裡明白了。皇帝這是借皇后的手,給黛玉撐腰,也是在給他賈瑕面子。他起身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,道:“陛下隆恩,感激不盡。”
賈赦擺了擺手,道:“行了,別作態了。還有一件事——陛下讓你帶神機新軍去南海子參加秋獵,神機營也去八百人,比試比試。旨意己經送到營裡了,你沒看到?”
賈瑕一愣:“我剛從營裡回來,沒接到旨意啊?”
賈赦道:“許是路上耽擱了。你回去看看,別耽誤了正事。”
賈瑕應了,又喝了兩口茶,便起身告辭,騎馬往營裡趕去。
原來,這一切的起因,還要從幾日前說起。
那日午後,皇帝在御書房批閱奏摺,批了半日,有些乏了,便擱下硃筆,起身往御花園去散心。秋日的御花園裡,菊花正盛,黃的白的高矮錯落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。皇帝沿著石子小路慢慢走著,戴權跟在身後,手裡捧著一把紫砂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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