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偏將臉色一變,低下頭去,不敢再說什麼。
半個時辰後,神機新軍收拾完畢,隊伍押著幾輛囚車,打開了鐵嶺衛的城門,浩浩蕩蕩地南下了。那薛蟠本也想著帶著貨物回去,被賈瑕一頓臭罵,只好蔫頭巴腦的跟著隊伍走了。
隊伍出了城,一路疾行。賈瑕騎馬走在隊伍中間,身上裹著一件從鐵嶺衛庫房裡找來的羊皮襖,可那冷風還是從領口灌進來,凍得他縮了縮脖子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鐵嶺衛的城樓,在暮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,漸漸模糊、漸漸遠去。
“快!”賈瑕對傳令兵道,“全速行軍,天黑前儘量多趕些路。此地不宜久留,須得儘快遠離。”
隊伍應聲加快了腳步,八百人邁開步子,沿著官道一路向南。
大約走了一個時辰,離城也有二十里地左右了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秋天的日頭落得早,西邊的天己經被染成了一片暗紅,像一塊浸了血的布。賈瑕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隊伍,雖然士兵們面色疲憊,可步伐還算整齊。他盤算著再過幾裡地找個地方紮營,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箭從路旁的樹林裡射出,不偏不倚,正中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的胸口。那士兵悶哼一聲,仰面倒地。
緊接著,更多的箭矢從樹林中射出,密密麻麻,像一片蝗蟲。隊伍中頓時響起一片慘叫聲和驚呼聲,有人中箭倒地,有人舉盾格擋,有人驚慌失措地西處張望,一時間亂作一團。
“敵襲!敵襲!”有人高聲喊道。
賈瑕猛地勒住馬,抽出腰間的雁翎刀,厲聲喝道:“列陣!盾兵上前!火銃手準備!”
神機新軍的訓練在這一刻顯現出了成果。最初的慌亂只持續了幾息功夫,士兵們迅速反應過來,按照平日訓練的動作向中間靠攏。前排的盾兵將手中的大盾往地上一插,形成一道鐵壁;後方的火銃手以三人為一組,蹲下、裝填、瞄準,動作一氣呵成。三眼銃、長槍手各司其職,護住軍陣。
第二波箭矢射來,撞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,大多數被擋了下來,偶爾有幾支穿過縫隙,也被士兵們的布甲卸去了大半力道。
“放!”賈瑕一聲令下。
火銃手們扣動扳機,“轟”的一聲巨響,幾十支鳥銃同時發射,白煙騰起,鉛彈呼嘯著射入樹林。樹葉被打得簌簌落下,幾隻中彈的鳥雀從枝頭墜下,林中傳來幾聲慘叫,隨即便是雜亂的腳步聲,像是在撤退。
“停!”賈瑕舉起手,制止了第二輪射擊。他側耳聽了一會兒,林中己經沒了動靜。劉棟帶了幾個人小心地摸進樹林探查,不多時便拖出了五六具屍體。
那些人都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,可腰間都彆著兵刃,腳上穿的也是軍中的靴子。劉棟讓人將屍體拖到賈瑕面前,蹲下身仔細辨認了片刻,賈瑕也看不出所以然來,便讓人把韓健從囚車裡拖出來。
韓健己經被顛得七葷八素,被拖出來時還在暈頭轉向,等看清地上那幾具屍體,臉色頓時煞白:“這……這不是吳天德的親兵嗎?這個,這個我認識,去年他還來鐵嶺給我送過信!他們是要殺人滅口!”
“吳天德?”賈瑕眉頭緊皺,“復州衛守將?”
韓健連連點頭:“就是他!就是他!這人跟了他好多年了,是他的心腹!賈三爺,您要救我啊,您一定護住我啊!”韓健知道,就算是安全到了京師,無外乎也是一個死罪,但是晚死總比早死強是不是?沒準還有轉機呢。
賈瑕與米坦對視了一眼,兩人眼中都帶著同樣的擔憂。吳天德派人來截殺他們,說明遼東將門己經收到了風聲,知道韓健被抓了。
“看來有人不想讓咱們活著回去。”賈瑕的聲音冷得像鐵。
米坦點了點頭,道:“賈公子,走陸路怕是行不通了。那些人既然敢在半路設伏,就一定還有後手。咱家建議改走水路——沿著海岸線南下,在海州衛登船,繞開那些關卡和伏兵,儘早離開遼東。”
賈瑕想了想,當機立斷:“那就轉向往東,去海州!繡衣衛可有辦法弄到船隻?”
米坦道:“咱家可以用信鴿傳訊,讓繡衣衛在海州準備船隻。事不宜遲,即刻出發。”
隊伍迅速改變方向,沿著小路往東南方向的海州衛趕去。那些囚車太重,賈瑕命人將韓健等人從囚車裡放出來,捆了手腳,分別綁在馬背上帶著,比囚車快得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