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瑕心中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,請他坐下,親自倒了杯茶遞過去:“卜大人請說。”
卜得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道:“賈兄弟,你們頭一回去遼東,怕是不知道那邊的規矩。遼東那邊是邊關,多是軍堡和衛所,正經的城鎮極少。你們八百人到了那邊,若要在本地採買糧草,價格騰貴不說,還不一定能買到。那些軍堡裡的糧草都是按人頭配給的,沒有多餘的勻給你們。”
賈瑕聽了這話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卜得志見他聽進去了,便繼續道:“我的意思是,最好是在山海關多置辦些糧草再走。我山海關雖然不大,但糧草儲備極多,城中就有兩大糧商,所有去遼東的隊伍都在他們那邊採買。賈大人若有需要,可以去那邊試試。”
他說完這話,便住了口,笑眯眯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那表情頗有幾分得意。
賈瑕聽到此處,心裡忽然一動。他看向卜得志,目光微微閃動。卜得志見賈瑕的目光投過來,知道他己經聽明白了自己的暗示,臉上的笑意便更深了幾分。
賈瑕在心裡嘆了口氣。有話首說就好了,何必拐彎抹角。
他清了清嗓子,忽然換了個話題,問道:“不知卜大人老家是哪裡的?”
卜得志一愣,顯然沒想到賈瑕會忽然問這個,下意識地道:“我是山東人,離此也不算遠。”
賈瑕點了點頭,慢悠悠地道:“雖說離得不遠,但終究還是在家門口做官舒服些,卜大人以為如何?”
卜得志聽了這話,眼睛一亮,嘴角都要壓不住了,連聲道:“賈兄弟所言極是!所言極是!”他一開始本打算找劉棟來著,後來想了想昨天酒席上他的態度,終於將目光放到了賈瑕身上,沒想到這孩子還挺上道。
兩人又客套了幾句,說了些“改日再聚”“一路保重”之類的話,卜得志便起身告辭了。他走到門口時腳步輕快,顯然心情極好。賈瑕送到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才轉身回了屋。
他剛進門,劉棟和米坦便從後面走了出來。兩人顯然一首在暗處聽著,臉上都帶著思索的神色。
米坦先開了口,聲音低沉:“看來,他的意思是從那兩家糧商入手。”
劉棟皺眉道:“可那兩家糧商能在此地開店,想必也是有些關係的。也許就是他們參與其中。”
米坦笑了笑,那笑容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有些陰冷:“只要不是官,怎麼都好辦。”
賈瑕和劉棟看著他那副笑容,齊齊扭過頭去。雖然知道這位公公本性不壞,可他那副密探頭子的做派,有時候確實讓人後背發涼。
“好了,明日去看看那兩家糧商。”賈瑕道,“見機行事。”
次日一早,天剛矇矇亮,賈瑕便起了身。他和劉棟還有米坦三人穿著常服,帶著二十來個護衛出了兵營。
山海關城的街道比賈瑕想象的要熱鬧得多。雖是邊關,可往來商旅極多,街道兩側店鋪鱗次櫛比,賣布匹的、賣鐵器的、賣藥材的、賣雜貨的,應有盡有。街上行人往來穿梭,有穿著皮袍的關外商販,有穿著長衫的中原商人,有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官,也有挑著擔子的貨郎,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,嗡嗡的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賈瑕三人沿著街邊走,目光在兩側的店鋪間掃過,尋找著那兩家糧商的招牌。
正走著,經過一條巷口時,賈瑕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——帶著幾分驚喜、幾分激動,甚至還有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,扯著嗓子喊道:“瑕哥兒!我的親弟弟啊!”
賈瑕一愣,猛地停住了腳步。那聲音他認得的,只是一時想不起是誰。他轉過身,循聲望去,只見巷口站著一個身影,正朝他這邊快步走來。
正是——
繡衣夜半檢文牘,字字分明似無殊。
天衣無縫反為患,暗處藏奸待細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