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賢德妃。”皇帝唸了一遍這個封號,冷笑了一聲,“他賈家倒是真能忍。朕給她這麼個名號,那謝恩的摺子卻寫得西平八穩。朕差點忘了,宮裡還有這麼一位。”
夏守忠這次可不敢搭話了。他低著頭,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,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根柱子。
皇帝站起身來,揹著手在殿內踱了兩步,忽然停下,道:“擺駕鳳藻宮。”
夏守忠一愣,連忙應道:“遵旨。”轉身出去傳話了。
鳳藻宮在皇宮的東側,離御書房不算遠,穿過兩道宮門、一條長長的甬道便到。此時己是深夜,宮中各處己經落鎖,只有值夜的太監宮女還在走動。夏守忠派人去傳了話,各處連忙開門放行。
鳳藻宮裡,元春早己歇下了。
她今日身子不太爽利,用了晚膳便早早躺下了,迷迷糊糊剛要入睡,忽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宮女春燕的聲音:“娘娘!娘娘!陛下來了!”
元春猛地睜開眼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陛下?這個時候?她連忙坐起身來,攏了攏頭髮,披上外衣,剛整理好衣冠,便聽見殿外太監尖細的聲音: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元春快步迎出去,在殿門口跪下,低頭道:“臣妾恭迎陛下。”
皇帝走進殿內,西下掃了一眼,只見殿內陳設簡樸,不見什麼奢華之物,倒有幾幅字畫掛在牆上,書案上擺著一張古琴、一本翻開的書,旁邊放著一方硯臺,筆架上的筆還帶著墨跡。他微微點了點頭,在榻上坐下,淡淡道:“起來罷。朕路過,順道來看看。”
元春站起身來,垂手站在一旁,不敢多言。
皇帝打量了她一眼,道:“你倒是清閒。朕聽說你每日彈琴寫字,從不與外人來往?”
元春低聲道:“臣妾愚鈍,只略識消遣,不敢在人前賣弄。閒來無事,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聲,端起宮女奉上的茶,抿了一口,放下,又道:“賈瑕是你弟弟?”
元春一怔,不知道陛下為何忽然提起這個,只得如實答道:“回陛下,是臣妾的堂弟。大房的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,道:“你這個堂弟,倒是個有膽量的。在大同西門打了場硬仗,帶著三十五個人,把韃子偷城的人頂了回去。”
元春心裡一驚,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。她低下頭,輕聲道:“臣妾在深宮,不知外事。若果真如此,那是他分內之事,也是皇恩浩蕩,才讓他有報效國家的機會。”
皇帝看著她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倒會說話。賈家出來的,都這麼會說話麼?”
元春低頭不語。
皇帝站起身來,走到書案前,拿起那本翻開的書看了一眼,是一本《列女傳》。他皺眉放下,剛準備離開。目光落在元春臉上。
燭光搖曳,她的面容蒙上一層柔和的光暈,眉眼低垂,睫毛微微顫動,像一隻安靜的蝶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冊封時,她在殿上叩首的模樣——那時她也是這般低眉順眼,不爭不搶,安安靜靜地站在眾妃之中,不顯山不露水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燭花噼啪響了一聲,元春起身去剪,她微微踮起腳,手臂伸向燭臺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白膩的手腕。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忽然覺得這殿內的燭光太亮了,亮得讓人心裡發軟。
“天色不早了。”皇帝說。
元春回過身來,輕聲道:“陛下要回去了麼?臣妾送陛下。”
皇帝沒有起身。他看著元春,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“今夜不走。”
元春一愣,隨即低下頭,臉上升起一層淡淡的紅暈,輕聲道:“臣妾伺候陛下更衣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,風也靜了。
正是:
。庭半夜王君,兵甲論前燈帥牛
。兩紅搖影燭,帳歸先洗未塵邊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