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好比我們那天夜裡在租界放的那把火。”
林慶面上表情微微一怔,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事。
“你若像我一樣只燒英租界一家,只此一家,津門的駐軍未必不敢與英國人掰一掰手腕,畢竟理虧在先的是洋人,當今朝廷雖然頹弱,但也能將事情壓下去。”
李九姑說著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可你偏偏在同一夜,把八大租界全點了,八個國家的使館、兵營、商行,一夜之間同時捱了炸。這不是示威,這是宣戰。”
她看著林慶,目光中沒有責備,只有一種冷靜的陳述:
“八國軍隊聯手封鎖河道,你以為只是為了抓一個縱火犯?他們是借這個機會,十日之內,必然有一場大戰。
屆時洋人艦隊轟開大沽口,八國聯軍可從津門一路打到京城。
朝廷吃了敗仗,又要籤那些不等條約,從《南京城條約》到《津門條約》再到《京城條約》,哪一次不是割地賠款?
那些幾百上千萬兩銀子的賠款,朝廷國庫從不出一分,最終都是以賦稅的形式,壓在天下百姓的頭上。
到那時,這些重稅又要壓得幾百萬、還是幾千萬的百姓家破人亡?”
林慶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又發現自己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。
他想了想,只好先轉移話題:
“那你這境界,放在武者裡好歹也是個宗師了,哪有宗師親自扛大米的?傳出去不怕人笑話?”
李九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誰能看見?你嗎?你會出去說嗎?”
林慶:“……”
行,你贏了。
李九姑收斂了那絲笑意,神色重新變得認真起來,繼續說道:
“煉神一道,重在心境澄澈。偷盜、殺人、以術謀私,這些事做起來固然簡單,但每做一件,便會在唸頭中留下一道痕。
尋常人察覺不到,可到了凝神出竅的境界,任何一絲念頭上的雜質,都會被無限放大。
一次兩次或許無妨,但積少成多,輕則念頭阻塞,境界停滯不前,重則心魔滋生,走火入魔,甚至引來天魔附體,墜入邪道。”
她看著林慶,語氣懇切。
“斬妖除魔,是為護道,念頭通達,無礙於心。但以神通謀取私利,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所以我輩清修之士,能不動用術法便儘量不動,能不插手世俗便儘量不插手,就如這袋米,是我以正常市價所買,便不會在心境上留下任何虧欠。”
林慶聽完,歪了歪頭,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。
“念頭不純?內照之光照一照不就乾淨了?”
而且殺人怎麼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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