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那塊深色的、略帶弧度的聚合物面板,開始從底部邊緣,以一種均勻而穩定的速度,緩緩向上方滑開。
一道來自外部公共區域的、慘淡而微弱的綠色應急燈光,隨之斜斜地切入了艙內濃郁的黑暗,照亮了艙口附近一小片區域,也帶來了外面混合著多種氣味的空氣。
徐小言沒有立刻出去,她保持著半坐的姿勢,又靜靜等待了幾秒鐘,目光透過逐漸擴大的艙門縫隙,快速掃視了一下外面的公共空間——空無一人。
一排排緊閉的灰色膠囊艙門整齊地排列在昏暗的光線下,只有牆角那個指示“安全出口”的幽綠標誌,散發著恆定的、毫無暖意的光。
她這才背起揹包,身體儘量蜷縮,無聲地從開啟的艙口挪了出來,雙腳輕輕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。
站穩後,她回身,再次按動艙內面板上的關門按鈕。
深色面板勻速降下,嚴絲合縫地閉合,將那個狹窄的私人空間重新封存,艙門邊緣的指示燈閃爍兩下,恢復為鎖定的紅色。
她悄然推開3421宿舍那扇厚重的、隔音效果其實一般的金屬門,走了出去。
凌晨時分的C區通道很是空曠。
遠處偶爾傳來一聲含糊的夢囈、壓抑的咳嗽,或是某個房間門軸轉動發出的極其微弱的“吱呀”聲,反而更襯托出這巨大地下空間沉睡時的死寂與空洞。
她剛走出宿舍門沒幾步,腳步便不自覺地放得更輕,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前方。
就在她前方大約十幾米處,那條通道即將向右拐彎的陰影角落裡,三個捱得很近、幾乎要融為一體的身影,立刻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。
她們正湊在一起,頭幾乎碰著頭,形成一個緊密的、排外的三角形。
儘管光線暗淡到只能勉強分辨輪廓,但徐小言憑藉之前聲音的記憶和此刻的觀察,迅速做出了判斷:
那個面朝她這個方向、微微仰著頭似乎在急切陳述的,應該就是昨晚嗅覺最靈敏、聲音也最尖細激動、堅持聞到“豬肉板栗”味道的姑娘小玲。
站在小玲側後方、個子稍高一些、背脊挺得相對更首、站姿透著一股沉穩感的,無疑是那位語氣較為冷靜、試圖分析又帶著質疑的“阿靜”。
而第三個,完全背對著徐小言,只能看到一個短髮和後腦勺輪廓,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傾聽,大概就是那位起初試圖打圓場、轉移話題的姑娘。
她們的嘴唇在陰影中快速翕動,聲音壓得極低,匯成一陣如同蚊蚋般窸窸窣窣的密語。
在這空曠寂靜的通道里,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,但那刻意迴避他人的姿態和緊張投入的氛圍,卻異常鮮明。
顯然,這是一場不願被任何外人打斷或旁聽的私密談話。
她調整呼吸,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揹包的肩帶,讓姿態顯得更自然些。
然後,腳步方向毫不猶豫地一轉,徑首朝著那三位躲在陰影裡竊竊私語的姑娘走去。
在距離她們還有大約兩三米遠,一個既不會顯得冒犯突兀,又能讓對方清晰聽到她聲音的距離時。
她停下腳步,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“那個……打擾一下”。
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,效果立竿見影。
那三個正沉浸在自己小世界裡的姑娘,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,同時猛地抬起頭,迅速分開了一點距離,三雙眼睛在昏暗中齊刷刷地聚焦在徐小言這個不速之客身上。
當她們看清來者是一位揹著個揹包的年輕女性時,眼中的疑惑瞬間蓋過了被打斷的不悅,變得濃重起來——她是誰?想幹什麼?聽到了多少?
徐小言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,面上不動聲色,只是微微頷首,這個動作既帶著一點禮貌性的致意,也微妙地放低了自己的姿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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