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能以為這個軍人走過來是要訓她,是要催她,是要說“你怎麼這麼慢”或者“大家都在等你”。
她做好了被訓的準備,甚至己經準備好了道歉的話。
但她沒有等到那些,士兵只是替她解揹包的扣帶,那個扣帶是塑膠的,有兩個卡扣,一左一右,要用點力才能按開。
“不……不用……”她往後縮了一下。
年輕士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開口說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:“包裡裝的是什麼?”
王荷花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說出來。
不是因為不想說,而是因為那些東西太多了,太雜了,太瑣碎了,她不知道從哪個開始說起。
年輕士兵說:“你得把包減到十公斤以內,不然你今天走不到補給點”。
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,一個人能揹負的重量是有限的。
二十公斤,對於王荷花這個年齡、這個體型的女人來說,己經是極限了。
王荷花自己大概也知道這一點。但她不願意承認。
因為承認了就意味著她之前的所有堅持都是錯的,她連自己珍視的東西都保護不了。
知道是一回事,把那些捨不得扔的東西扔掉是另一回事。
那位年輕軍人退後了一步,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的職責是確保沒有人掉隊,不是幫人做決定。
他可以告訴你什麼是正確的選擇,但他不能替你選擇,這條路終究要自己走。
王荷花在原地站了挺長時間,長到後面有人開始竊竊私語,聲音很小,但她聽到了。
然後她慢慢地蹲了下來,拉開揹包的拉鍊,然後她拿出來了第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小巧的戶外鍋,黑色的鍋底還殘留著一些燒焦的痕跡。
第二樣東西是餐具,一個碗,兩個盤子,一個湯盆,摞在一起用報紙裹著。
報紙己經破了幾個洞,露出下面白色的瓷面和上面藍邊的手繪花紋。
在這個連一頓飯都不能保證能吃上的世道里,一個人還捨不得扔掉瓷碗,這件事本身就己經足夠讓人心酸了。
不是因為那些碗值錢,而是因為它們代表著某種體面。
接著,王荷花又從包裡拿出了三樣東西,一件厚棉襖,一雙棉鞋,一個暖水瓶。
這些東西被一樣一樣地拿出來,放在地上,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震驚的,無法理解她竟帶著這些東西走了這麼久。
然後她把揹包重新扣好,背到肩上。
包明顯癟了一些,但還是很鼓。
她的肩膀在揹包帶子落上去的那一瞬間往下沉了一沉,然後又撐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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