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隊走回來的時候,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一些。
在這片由幾萬人組成的洪流裡,掉隊不是“晚一點到”的問題,而是“從此消失”的問題。
這就是幾萬人一起行走的真相,你以為人多安全,但人多也意味著個體的渺小和可替代。
下午的陽光開始偏西了,影子從腳下慢慢地往東邊長,越拉越長。
顧隊帶著他們在洪流的邊緣走了一個多小時,始終沒有往中心靠攏。
邊緣雖然路況更差,石頭更多,坑窪更多,但也意味著你可以控制自己的節奏。
不用被裹挾著走,不用被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而堵住,不用被後面的人擠著走。
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之後,前面的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。
所有人的頭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。
徐小言順著那些目光看過去,看到了一輛車。
不是民用車,而是正在行駛中的軍綠色卡車。
它從遠處的山坡上緩緩開下來,車身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讓人恍惚的光澤。
漆面完整,輪胎碾壓著碎石路面,發出沙沙的聲響,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。
卡車的後鬥上站著幾名軍人,扶著車廂的欄杆,目光掃過兩側的人群。
這輛卡車的出現,帶來的是安心,至少證明了秩序還在,軍隊還在,還有人沒有放棄他們。
卡車從他們面前緩緩駛過,沿著人群的邊緣一路開到了最前面,然後停了下來。
引擎熄火,車廂上的軍人跳下來,和前面那些領隊的軍人匯合到了一起。
徐小言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麼,但她看到顧隊的對講機又響了,他接起來,聽了大概十幾秒鐘,然後說了一個字“是”。
有車了,有指揮部了,有通訊了,這己經不再是各自為戰、孤立無援的倖存者,而是正在被組織起來群體。
天開始暗下來。
顧隊在黃昏的最後一點光線裡找到了一個相對平整的、稍微高出周圍地面的土坡,作為12小隊今晚的宿營地。
土坡不大,但足夠大家坐下來的,而且它的高度給了他們一個微小的心理優勢。
可以看到周圍的情況,而不會被周圍的情況輕易看到。
顧隊安排了兩人站崗,一個在土坡的最高點,一個在隊伍的邊緣,輪班值守,每兩小時換一次。
“今晚在這裡過夜,明天五點半起床,六點出發”。
顧隊說完這句話之後,沉默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:
“儘量不要離開這個土坡,一旦選擇離開這塊地兒,不管什麼原因,我都不會去找你們”。
藍月把揹包從肩上卸下來的時候,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低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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