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人群自動分開了幾米,露出他身後的情景。
一個女人蹲在地上,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。
孩子的臉蠟黃蠟黃的,嘴唇乾裂,眼睛半睜半閉,小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。
女人低著頭,用額頭抵著孩子的額頭,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,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周圍人的表情開始變得複雜起來。
剛才那種純粹的憤怒,被一種更加難以言說的情緒取代了,是同情,也是無奈。
有人別過了頭,有人嘆了口氣,有人摸了摸自己揹包的拉鍊,猶豫了一下,又把手縮了回去。
顧隊站在那個男人面前,低頭看著,然後,嘆了口氣,他伸手往自己的口袋裡掏了掏,掏出了幾塊壓縮餅乾。
早上集合的時候徐小言看到顧隊從揹包裡往外拿東西,分給了幾個走不動的老人。
剩下這幾塊,他塞進了上衣口袋,顯然是留著自己吃的。
他把那幾塊餅乾遞了過去。
“拿著”顧隊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那個男人和周圍最近的人才能聽到:
“記住,這是最後一次,下次再搶,決不姑息,不管你有什麼理由”。
中年男人愣住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顧隊手裡的餅乾,又看看顧隊的臉,再看看周圍人憤怒而複雜的目光。
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慢慢地伸出手,接過那幾塊餅乾,手指碰到顧隊手掌的時候,明顯地抖了一下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長官……”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底部擠出來的,沙啞而微弱。
“我不是長官”顧隊說“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餓死,拿著,走,把你孩子照顧好,不要再有下一次”。
中年男人抱著孩子退到了路邊,蹲下來,把餅乾掰成小塊,一點一點地喂進孩子的嘴裡。
孩子的嘴唇動了動,慢慢地開始咀嚼,蠟黃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。
那個女人抬起頭,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臉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。
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,只是把孩子的頭更緊地摟進了懷裡。
騷動平息了,但隊伍裡的氣氛卻更加壓抑了。
徐小言看向藍月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:“留點心,守好自己的食物”。
藍月沒有說話,只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,她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揹包的拉鍊。
後面的路,兩個人走得更加小心了。
不是怕腳下的泥漿,而是怕身邊的人。
在那個中年男人搶口糧之前,徐小言從來沒有真正擔心過隊伍內部的安全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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