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終於穿透了濃霧和雲層,曬在身上,卻驅不散心底的那股寒意。
幾萬人的遷徙隊伍,在山谷里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灰色線條。
隊伍裡不斷有人體力不支,扶著路邊的石頭喘息,臉色蒼白。
士兵們來回奔波,扶著老人,抱著孩子,攙扶著傷員,嗓子都喊啞了,但腳步從來沒有停過。
徐小言看到一位老人,他似乎走不動了,就這麼坐在泥地裡,背靠著一塊大石頭。
他的臉上全是泥巴和汗水混合的汙漬,看不清原來的膚色。
只有那雙眼睛還睜著,渾濁、疲憊、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倔強還是認命的目光。
“我不走了”老人擺了擺手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“你們走吧,別管我了”。
攙扶他計程車兵蹲在他身邊,紅著眼眶,年輕的臉上全是泥水和汗水,嘴唇乾裂出了好幾道口子:
“大爺,不行啊!您不能停在這!到慶市就好了,到了就有吃的有住的了,您再堅持堅持!”
老人搖了搖頭,又擺了擺手,低下頭,再也不肯起身。
那士兵又說了好多話,老人始終沒有抬頭。
徐小言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,想停下來做點什麼,但她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。
傍晚時分,隊伍終於走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谷。
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,只留下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。
山壁上光禿禿的,沒有什麼植被,裸露出灰白色的岩石。
地面倒是比之前好多了,沒有那麼多泥漿,地面相對乾燥,踩上去是實的,不會往下陷,這大概是今天走過的最好的路。
顧隊站在山谷的入口處,觀察了一下地形,然後果斷下令,就在這裡宿營,休整一夜。
命令傳下去的時候,隊伍裡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。
有人首接一屁股坐在地上,揹包都沒來得及卸下來,就仰面朝天躺了下去,閉上眼睛,一動不動。
有人靠著山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,低著頭,肩膀一聳一聳地喘著粗氣。
還有人站著就快睡著了,身體晃了晃,差點摔倒,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,才勉強睜開了眼睛。
經過一天的跋涉,所有人都累脫了力。
徐小言和藍月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,靠著山壁坐下來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,都太累了,累到連張開嘴都覺得是一種負擔。
她們背靠著背坐著,過了好一會兒,徐小言從揹包的側袋裡摸出塊壓縮餅乾,掰成兩半,遞了一半給藍月。
藍月接過去,沒有馬上吃。
她拿著那半塊餅乾,看了看,忽然輕輕地說了一句:“今天謝謝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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