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月的手很涼,但力氣大得出奇,拽著她往左側的高坡跑。
那是一個徐小言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方向。
高坡在宿營地的左側,比顧隊白天指的那片開闊地還要高一些,坡度更緩,而且上面似乎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平臺。
不知道是誰最先發現了這個地方,現在正有幾十個人手腳並用地往上爬。
徐小言跑了幾步,腳下一滑,整個人往前撲倒,膝蓋重重地磕在一塊石頭上,疼得她眼前一黑。
藍月死命地拽住她的手腕,不讓她往下滑,另一隻手抓住旁邊一根露出地面的樹根,硬生生地把徐小言從泥水裡拽了起來。
“走!”藍月的聲音己經帶了哭腔。
兩個人連滾帶爬地往高坡上跑。
雨水糊住了眼睛,什麼都看不清,腳下的泥濘黏著她們的腳,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氣。
終於,在洪水漫上她們剛才站立的地方之前,她們爬上了高坡。
徐小言跪在地上,雙手撐著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雨水從她的頭髮上、臉上、下巴上不停地往下滴,在地上匯成一小攤水窪。
她的膝蓋在流血,混著雨水和泥漿,變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細流,順著小腿往下淌。
她的雙手在發抖,不是因為冷,是因為腎上腺素退去之後,身體在用一個最原始的方式告訴自己,剛才差點死了。
藍月站在她旁邊,雙手撐在膝蓋上,彎著腰,也在大口喘氣。
她的臉上全是水和泥,看不出表情,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,眼白裡全是血絲。
身後,淒厲的哭喊聲、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徐小言回過頭,從高坡上往下看,剛才的宿營地己經徹底不存在了。
渾濁的黃水咆哮著,卷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往下游衝去,水面上漂浮著無數個黑點,有些是樹枝,有些是揹包,有些是人。
幾萬人的隊伍,被這場山洪衝得七零八落。
士兵們冒著生命危險,順著山壁滑下去,把靠近高坡的落水者一個個拉上來。
有個士兵滑下去的時候被一塊滾落的石塊砸中了肩膀,整個人在泥水裡翻了一個跟頭。
但他咬著牙爬起來,把那個己經快被水沖走的老人一把拽住,拖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他的肩膀明顯己經抬不起來了,左臂垂在身體旁邊,但他還在救人,用一隻手,把那些在水裡掙扎的人一個一個地往上拉。
水還在漲,高坡下面,靠近邊緣的地方,不斷有人從水裡被拉上來。
拉上來的人中,有的渾身溼透,嘴唇發紫,一首發抖。
有的在哭,感恩被救。
有的在吐水,邊吐邊乾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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