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逸之望著她，望著她那副沉靜從容的模樣，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來望著他時那份不卑不亢的姿態，她眼底那抹雖淺卻穩的平靜，都與記憶裡那個人太像了。
她不再是那個蹲在柴房裡瑟瑟發抖的童養媳了。
她見過外邊的世界，還被人溫柔以待過，也曾站在雲端俯瞰過凡塵。
那些經歷哪怕不是她自己親身走過來的。
可記憶落在她身上，便將她從裡到外都不一樣了。
陳逸之望著她，喉間有些發緊，半晌才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啞：“你……你從前是不是在嵩陽城外住過？”
王換兒點了點頭，聲音穩穩的，沒有方才堂上那股怯意：“住過半年。後來發生了一些事，我便離開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抬眼望著陳逸之，目光裡帶著一絲琢磨，“大人怎麼知道？”
陳逸之沒有回答。
他望著她，望著她那張被歲月和風霜磨得粗糙的臉上那份沉靜，忽然輕輕地、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：“你記得她嗎？那個住在你身體裡的……”
王換兒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，可她沒有慌亂。
她只是安靜地望著他，望著他眼底那抹藏了太久的東西，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，聲音低而穩：“原來是你，你是當年那個書生。”
她說出這句話時，沒有驚詫，沒有失措，只是像確認了一件早己隱隱猜到的事。
那半年的記憶讓她學會了在震驚面前先穩住呼吸，學會了在發現真相時先退後一步看清全域性。
她望著陳逸之，望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湧動的複雜情緒，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痠軟。
她終於遇見了另一個記得那輪月亮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變了許多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澀。
王換兒微微彎了一下嘴角，那笑意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出來，可落在陳逸之眼裡卻讓他心頭一顫。
那笑的方式，像極了那個人。
像是從那半年的附身裡沉澱下來的殘影，留在了她的眉梢眼角。
“是啊。”
王換兒輕輕應了一聲，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情。
“我醒過來的時候，腦子裡多了好多東西。那些事不是我做的，可我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記得自己是怎麼殺的青衣樓的人，記得那柄劍握在手裡的分量，記得站在山坡上被風吹起裙襬的感覺。還有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，轉回目光望著陳逸之，“記得你跪在山坡上，頭埋進土裡，渾身抖得厲害。”
陳逸之的臉微微紅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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