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換兒點了點頭：“那半年我雖然在沉睡，可她的喜怒哀樂、她看見的聽見的，我都記得。”
她抬起手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粗糙的掌心。
“這雙手還是我的手，可我總覺得……”
“它握過劍，殺過人，也被人輕輕握過。”
兩個人對望著，像是兩個在人群中被猛然認出彼此的人。
那些年的記憶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。
那個小院，那段日子。
他們都曾是那場夢的旁觀者，一個跪在月下仰望，一個沉睡在軀殼深處渾然不知。
可如今他們都醒了，都記得那輪月光。
陳逸之望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又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：“你留下來吧。在我身邊做個……做個管事也好。我不需要你做什麼……”
“我留你下來，不是為了讓你做那人的替身。我知道你不是她，我比誰都清楚。我只是……”
他頓住了，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接下這句話。
王換兒望著他的背影，輕輕接過了話頭：“只是這世上，只有你我記得那輪月亮了。”
陳逸之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眼底有驚詫，有動容，還有一種像是終於被人讀懂了的釋然。
他望著她，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，那笑意不再像方才那樣蒼涼，而是一種溫和的、帶著幾分暖意的弧度：“你說得對，只有你我了。”
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，點了點頭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好，我留下來。”
從那天起，王換兒便留在了陳逸之身邊。
她替他打理後宅的瑣事，替他照料書房裡的筆墨紙硯，偶爾替他煮一碗粥，端到他案前。
他不說謝，她也不說辛苦。
兩個人默契地不提那個名字，不提那一夜，不提那個銀白長裙的女子。
可他們都知道，彼此心裡都藏著同一輪月亮。
有時候王換兒端著粥碗站在他身後，望著他低頭看卷宗的側影，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小院，想起他偷偷望她的模樣。
那時他望的是她，也不是她。
如今她站在他身邊，他卻透過她望向了更遠的地方。
那月亮在天上掛著，照亮著花滿樓的窗，也照著陳逸之的書案。
只是花滿樓伸手便握住了，而陳逸之只能遠遠望著，偶爾在看王換兒的時候，從那相似的輪廓裡，恍惚一瞬。
他這一生，再也見不到她了。
可他至少知道，那一切不是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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