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這數十年來做下的樁樁件件：吞沒金鵬王朝的寶藏，佈局殺人滅口，以青衣樓之名收買人命、攪弄風雲，手上沾的血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。
他以為自己能算盡天機，能逃過一切因果報應，能在這座精心修築的石室裡安享晚年。
可到頭來，他躲過了仇家，躲過了朝廷，躲過了江湖上所有想取他性命的人，卻沒有躲過一隻能從地底飛進來的蝴蝶。
那蝴蝶此刻還停在她掌心，藍光幽幽，振翅無聲，像一朵活著的幽冥之火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她不是來問緣由的，她只是來確認他是誰。
她那句“為何非要與我一個寡婦作對”，問得漫不經心，像是隨口一提，又像是真的想不通。
一個凡人，怎敢去招惹不該招惹的存在？
霍休想開口求饒，想說他可以將青衣樓拱手奉上，可以將所有財富雙手獻出，可以跪下來磕頭認錯，甚至可以替她做牛做馬。
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，張了張嘴，只發出幾聲嗬嗬的氣音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渾身抖得厲害，那雙枯瘦的手死死摳著椅子扶手，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去。
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踩在腳下的螻蟻，面對那女子俯視的目光，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。
可他分明不是尋常人物。
他是霍休。
金鵬王朝的託孤大臣，一手創立青衣樓之主，在江湖中經營數十年，暗中操縱無數殺局。
他的武功之高，放眼天下也足以躋身絕頂之列。
掌力雄渾，可碎石裂碑，身法詭譎，能縮骨如蛇，暗器百發百中，劍法更是深不可測。
昔日武當派的清虛道長曾與他過招，三招之內便被他震飛了長劍。
少林寺的苦禪大師與他論武，也嘆他內力之精純“實屬罕見”。
江湖人只知他富甲天下，卻不知他的武功，比他的財富更令人膽寒。
可此刻，他坐在自己的石室裡，面對那個銀白長裙的女子，竟連出手的念頭都生不出來。
他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，他的左手己暗暗扣住了袖中的三枚暗器，右掌也蓄起了七成功力，只消一息之間便能發難。
可他的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壓住了，僵在扶手上一動不動，連小指都抬不起來。
他那一身足以傲視江湖的武功，在她面前竟毫無用處。
不是他不想用，是根本用不出來。
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天靈蓋，將他全身的氣血、內力、筋骨，統統壓回了丹田深處，一絲一毫都提不上來。
他縱橫數十載，從未遇到過這等情形。
哪怕面對千軍萬馬、絕頂高手，他也從未如此束手無策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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