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白色光影波動之後，她推開了那扇通往地底石門。
千斤之重的花崗岩門，在她面前輕如紙糊，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，連塵埃都未曾驚動。
石階向下延伸，幽暗潮溼，石壁上的燈盞早己熄滅，唯有她的腳步聲在這狹窄通道中迴響，一聲一聲，不急不緩。
霍休正坐在石室最深處，手裡端著一盞早己涼透的茶。
他聽見了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不重，卻在這密不透風的石室中格外清晰。
他渾身一僵，手中茶盞“噹啷”一聲落地，滾了幾滾，水灑了一地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瞪大了眼。
石室中不知何時飛來一隻蝴蝶，通體湛藍，流光溢彩，在昏暗的燈火下振翅盤旋，翼上藍光幽幽閃爍，像是從幽冥之界飛來的一團鬼火。
這座石室密不透風，西壁皆是三尺厚的青石，外頭還澆了鐵水，莫說蝴蝶，便是一隻蚊子也飛不進來。
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，或是太過恐懼生了幻覺。
可那蝴蝶分明是活的。
它翩然繞著石室飛了一圈，最終頓了頓，穩穩地落在一隻伸出的手心裡。
那隻手潔白如玉，五指纖長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在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珠光。
霍休沿著那隻手往上看去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銀白色長裙，衣料非絹非緞，似月光織就，又似流雲裁剪而成，在燈火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銀輝。
裙襬曳地，卻未沾半點灰塵，如踏雲而行。
那張臉輪廓秀美，眉眼清冽，只覺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，望不見底。
一頭青絲半挽半散，烏墨一般垂在身後，髮絲細軟，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她站在那裡，像一幅剛剛從天上卷軸裡鋪展開來的畫。
那身神女衣裳並未讓她顯得過於華貴，反倒將周遭的陰暗潮溼襯得愈發粗鄙不堪。
彷彿她本不該出現在此處，合該立於瑤臺之上，被仙鶴銜花環繞，被流雲裹著托起。
霍休仰著頭望她，喉間發澀，枯瘦的脖頸上青筋微微鼓起，目光渙散了一瞬。
他縱橫半生，見過無數美人，宮中的妃嬪、教坊的花魁、江湖中的女俠、西域的胡姬，他都見過。
可眼前這個女子，與那些人全不相同。
那些人美則美矣，終究是凡塵裡的顏色，有煙火氣，有脂粉香，有慾望，有弱點。
可她身上沒有一絲煙火氣，連衣褶裡都像是盛著月光。
她的美不是用來取悅誰的，更像是天生就該如此，連她自己都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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