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鳳端起酒杯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蘇瑤臉上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窗外那片花海鋪展開來，紅的粉的紫的白的，在午後的陽光下像是打翻了胭脂盒，潑潑灑灑地開滿了整個花樓。
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帶著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潮氣，將三人的衣角輕輕拂動。
他忽然想起這些日子的種種——
她一個村婦，從一個小村莊跋山涉水來到嵩陽城，租住在一座小院裡。
粗布衣裳，枯黃頭髮，臉上還有塊巴掌大的褐斑，瞧著與鄉野間任何一個窮苦女子並無分別。
可她說話做事、舉止氣度，卻比那些自小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還要從容幾分。
她從不慌亂，從不解釋，從不討好。
她坐在那裡，像一棵生了根的樹。
風來了便彎彎腰，風過了又首起來，脊背永遠挺著，不卑不亢，不驚不懼。
他不信一個村婦能有這般氣度，也不信一個寡婦能有這樣的談吐和見識。
她身上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，可他不打算去查。
不是因為不懷疑，是因為他認定了她是朋友。
他陸小鳳交朋友，向來憑的是一雙眼、一顆心。
他看她順眼，信她是個值得交往的人，那便夠了。
朋友之間，不該有猜忌。
猜來猜去，便生分了。
他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，望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光線下盪開細碎的波紋。
他忽然開口：“你這個人，真是讓人看不透。”
蘇瑤抬眼望了他一眼，目光在午後斜照的日光中顯得格外平靜。
她沒有急著接話，只是微微偏了偏頭，像是在琢磨他這話裡藏了幾分真心幾分玩笑。
片刻後方才緩緩道：“你看不透的事多了。”
陸小鳳笑了一下，也不否認。
他把酒杯擱下，雙手枕在腦後，靠在椅背上，語氣變得懶洋洋的：“可我陸小鳳交朋友，從來不是因為看得透。是因為看得順眼。”
他偏過頭，目光落在蘇瑤臉上，那雙眼裡的笑意斂了斂，多了幾分認真：“你雖然醜，可你順眼。”
蘇瑤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她搖了搖頭，眼底帶著幾分難得的柔軟：“陸小鳳，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？”
陸小鳳舉起雙手，做出投降的姿勢，一本正經道：“當然是誇。天底下能讓我陸小鳳覺得順眼的人，可不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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