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皮膚微涼，沾著夜露的潮意，可那涼意透過他的指尖滲進來，竟讓他覺得比冬日的霜雪還要冷。
他的掌心貼著她的額角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鬢邊的碎髮，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確認她還在。
“換兒，你醒醒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卻依舊溫柔，只是那溫柔底下壓著一層再也藏不住的慌亂。
“你醒一醒，我的話還沒說完。”
他將她摟緊了一些，低頭貼著她的發頂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冰涼的髮絲。
月光落在她臉上，將那塊褐斑照得比平日裡淡了幾分，她看起來像是睡著了，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。
彷彿只要他耐心等一等，她便會睜開眼，像往常那樣淡淡地說一句“我沒事”。
可她沒有睜眼。
花滿樓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裡，砸得他胸口發悶。
他從不曾這般害怕過。
哪怕當年眼睛看不見的時候，他也從未覺得世間有什麼是抓不住的。
可此刻，他抱著懷裡這個輕飄飄的瘦小身子，卻忽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。
像是握著流沙，越是用力，便越是漏得厲害。
她的身子輕得像一捆乾柴，窩在他臂彎裡，連呼吸都淺得幾乎摸不著。
他低下頭，將額頭抵在她冰涼的額角上，喉間滾了幾滾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嗚咽。
他花滿樓活了二十餘年，待人接物從來溫和從容，遇事不驚不懼，便是當年雙目失明也不曾落過一滴淚。
可此刻，他的眼眶燙得厲害，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湧著，堵得他視線模糊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她的名字，可卡在喉嚨裡，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他只能將臉埋進她枯黃的髮間，肩膀微微顫著，將那一聲哽咽死死壓回胸腔裡。
他抱了她許久，久到月華從正中移到了西斜，久到夜風吹透了他的衣袍，才終於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雙臂將她打橫抱起，穩穩的，像是在抱著世間最易碎的一件瓷器。
他沒有用輕功，沒有快步跑，只是一步一步，走得極穩極沉，彷彿怕顛著她半分。
他的臉貼著她冰涼的額髮，喃喃地、反覆地喚著她的名字，一聲一聲，像是要將她從沉睡中喚回來。
回到百花樓的時候，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書童正趴在堂中的桌上打瞌睡，聽見門響猛地驚醒，揉著眼望過去。
卻看見自家公子懷中抱著那個醜寡婦，臉色白得像紙，眼眶通紅，衣襟上還沾著露水和泥土。
書童嚇得一個激靈站起來，張了張嘴想問什麼，卻被花滿樓一眼望過來，那目光裡的沉痛和剋制教他生生把話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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