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換兒睜開眼睛的時候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。
她眨了眨眼，瞳孔慢慢聚攏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，質地柔軟，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身下鋪著的被褥厚實綿軟，是她從未體會過的觸感，像躺在雲朵裡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，混著窗外飄進來的花草清氣，清冽而好聞。
她不認得這個地方。
她活了這麼多年，從未見過這般精緻的屋子，從未蓋過這般軟和的被子，更從未被這樣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握著。
那隻手骨節分明，修長有力，掌心貼著她的手指，指腹帶著薄繭，像是握慣了筆也握慣了劍的人。
她順著那隻手望過去，望見一個人坐在床沿。
一個男人。
一個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，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的暗紋，腰間懸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。
他的面容清俊如玉，一雙眼睛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他看起來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物，尊貴、乾淨、體面，與王換兒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。
他的臉上帶著幾日的疲態，眼下烏青，下頜冒著一層青色的胡茬。
可即便如此，依舊眉眼清俊，溫潤如玉，像畫裡走出來的人物。
他此刻正定定地望著她，那目光裡有驚喜，有釋然，有一種她說不清卻教人心臟發顫的溫柔。
王換兒呆了。
因為從來沒有哪個男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她。
她只記得那些厭棄的、鄙夷的、嫌惡的目光。
婆婆嫌她醜，丈夫嫌她笨，村裡人嫌她晦氣，連路過的小孩子都會朝她扔石子，喊她“醜八怪”。
她一首是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泥，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配被好好對待。
可這個人。
這個畫裡走出來似的貴公子。
他握著她的手，眼睛紅紅的，聲音啞啞的，像是剛剛哭過，又像是忍了很久的淚。
他望著她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才擠出幾個字：“你醒了……你終於醒了……”
王換兒張了張嘴，可喉嚨幹得厲害，只發出一聲嘶啞的“嗯”。
她不知該說什麼，更不知眼前這個人是誰。
她腦子裡一片混亂，像是有人往她記憶深處塞了一把碎石子，有些想得起，有些想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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