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頭望見花滿樓站在廊下，望著那些侍女遠去的方向，臉上的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轉過頭來，對上她的目光，便又彎起嘴角笑了，走到她身邊坐下，溫聲問她今日想吃什麼。
他的語氣還是那般溫柔，可王換兒望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，忽然覺得他眼底深處有一抹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像是隔著霧看遠處的山，朦朦朧朧的，怎麼也看不真切。
從那之後，王換兒便越發黏著花滿樓。
她每時每刻都想見到他，他出門辦事她便坐在門口等，他回來得晚了她便不高興，撅著嘴半天不說話。
花滿樓問她怎麼了，她便垂下眼，小聲道：“我一個人在屋裡害怕。”
他便摸摸她的頭，哄她幾句，她便又好了。
可花滿樓待她依舊好得無可挑剔，該有的體面、該給的關懷、該盡的溫柔，一樣都不少。
只是他望著她的眼神里，那抹哀傷越來越濃。
像是透過她，在看另一個己經不在這裡的人。
有一天，王換兒半夜突然驚醒，她夢到又回到了王家，她太害怕這只是一場夢了。
她瘋狂去找花滿樓，竟然在三樓找到了他。
他獨自坐在窗邊，月白色的中衣外只隨意披了一件青灰色的薄衫，袖口鬆鬆地挽著，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。
他的頭髮沒有束，散散地垂在肩側，烏黑的髮絲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溫潤如玉。
眉是遠的，目是深的，鼻樑挺秀，唇色淺淡，整張臉的輪廓被月光細細地描了一遍，像是用極淡的墨在宣紙上暈開的一幅畫。
他的手裡捧著一盆蘭花，蘭葉修長，在夜風中微微顫動。
可他一動不動，只是望著窗外的月亮，連呼吸都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將他清瘦的身形鍍上一層冷冷的銀輝，他嘴角沒有笑意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，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。
王換兒喊了一聲“夫君”，他回過頭來，面上便又掛上了笑。
那笑意從眼角漾開，溫溫潤潤的，像一盞剛沏好的茶，不燙嘴，正好暖手。
他起身走過來，問她是不是做噩夢了，聲音又輕又柔，像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，親自護送她回去。
他的步子不緊不慢，走在前面替她擋著廊下的風，時不時側過頭望她一眼，確認她跟得上。
他的聲音很柔，可王換兒望著他眼底還沒來得及收起的那抹落寞，心裡忽然生出一陣沒來由的慌。
她躺下去，將臉埋進錦枕裡，閉上眼睛。
她告訴自己不要想了，她己經得到了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。
可花滿樓方才坐在窗邊望著月亮的那副模樣，卻像是烙在了她腦子裡，怎麼也揮之不去。
她翻了個身，伸手去夠他的手，他輕輕握住她的，他的指尖溫熱，她這才稍稍安心了些，慢慢睡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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