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換兒醒來的頭幾日，像是踩在冰面上行走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花滿樓給她端粥，她不敢接。
花滿樓替她披衣，她縮著肩膀往後躲。
便是躺在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床上，她也只敢佔著邊角，生怕把錦褥弄髒了。
可花滿樓待她極好，好到讓她難以置信。
她打翻了藥碗，他只是笑著拭去濺在手上的藥汁，說“再煎一碗便是”。
她半夜驚醒哭出聲，他便披衣過來坐在床沿，握著她的手等她平靜下來，一聲也不催。
她怯生生地問他“我是不是很醜”，他望著她，目光溫柔得像春水化開冰凌，輕聲道“你很好看”。
王換兒漸漸不怕了。
她發現這個男人是真心對她好，好得毫無緣由，好得不圖回報。
她開始試探著提一些小要求。
想吃城東那家鋪子的桂花糕，他便親自去買。
想在院子裡種一叢她喜歡的蜀葵，他二話不說就應了。
她提的每一樣，他都答應了，且毫不猶豫。
王換兒心裡那根繃了二十年的弦，終於一寸一寸地鬆了下來。
她從前在王家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，如今卻有這樣一個好看又溫柔的貴公子將她捧在手心裡。
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，只怕哪天夢醒了，自己又回到那個西面漏風的柴房裡去。
於是她拼命地抓住這一切，抓住每一件她能抓住的東西。
她開始要更多。
她要吃時令最新鮮的果子，要穿綾羅綢緞做的衣裳，要梳妝檯上擺滿精緻的脂粉和珠釵。
花滿樓一一給了她，從不皺一下眉頭。
她便越發心安理得，覺得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。
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，她憑什麼不能過好日子？
她從前受了那麼多苦，如今享福是天經地義的。
有一日她無意間聽書童說起，她失憶之前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，丈夫和婆婆都死了。
她便獨自一人來了嵩陽城，在嵩陽城東的小院裡住過半年，機緣巧合遇見了花滿樓，兩人漸漸生了情意。
她聽了之後愣了片刻，然後便不再想了。
那些事她不記得，也不想去記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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