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這樣的人，命如螻蟻，賤如草芥，沒有人會在乎他們死在哪裡、怎麼死的。
活著的時候被人嫌惡，死了之後被人拖去亂葬崗一扔，連一塊墓碑都不會有。
可她還是在想，他們卑微，他們髒，他們窮，可他們也想要活下去。
只是想活下去而己。
活著，有錯嗎？
只是活著而己，為什麼就這麼難？
女娃趴在地上，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來，望向頭頂那片灰白的、落著大雪的天空。
她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全是血沫子，可她還是在說。
她的嘴唇在動，聲音幾乎聽不見，可每一個字她都說得清清楚楚，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：“神明……若這世上有神明的話……你看看我……”
她咳了一口血，她渾身的力氣都在流失，可她不肯停。
“你看看……看看我爺爺……他那麼好……他什麼都沒做錯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越來越啞，可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頭燒起來。
“我願意拿我的命去換……換我爺爺活過來……換那些人……遭報應……”
她說完最後幾個字時，己經撐不住了。
她的頭垂下去，額頭抵在冰涼的雪地上，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凝成細碎的冰珠。
她想：
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話，如果神明能聽見我說話的話。
我願意把我這條賤命交出去，我願意拿我的一切去換。
換爺爺活過來，換那些人遭報應。
我願意用我的一切，去換一個公道。
那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。
可它傳出去了。
雪還在下。
落在她的脊背上，落在那棵老松樹的枝丫上，落在那片被血染紅又被新雪覆住的雪地上。
而就在她閉上眼的那一瞬，漫天的雪花忽然停頓了一下。
所有的雪花都定在了原地，極短的一瞬，短得沒有任何人察覺到。
可那一瞬過後，雪重新落下來了。
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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