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裡安靜下來。
火堆的餘燼還在噼啪作響，炭火映在牆壁上，將那些橫陳的身影和蔓延的血跡照得明滅不定。
唯有一個人還站在那裡。
沈煉立在門檻內側，腰間那柄刀自始至終沒有出鞘。
他望著滿地的屍首，血從他們身下慢慢洇開，像一朵一朵正在綻放的冬花。
他的目光從那片血色中緩緩抬起，落在門口那個瘦小的少年身上。
那少女也正在看他。
隔著滿地橫陳的屍體，隔著火光與陰影，隔著漫天飄落的大雪。
兩雙眼睛在這一刻無聲地碰在了一起。
沈硯站在廟門之內，背脊貼著門框。
目光越過那滿地橫陳的屍首，落在那道瘦小的身影上。
他望著她那件短了一截的破棉襖，望著她那雙平靜得像深潭一樣的眼睛。
忽然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裂。
沈硯的手不著痕跡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。
劍柄冰涼，隔著鹿皮手套傳來的寒意讓他稍稍鎮靜了幾分。
一個方才還半死不活的小乞丐，此刻站在他面前，明明滿身是傷卻完好如初。
脊背挺首，呼吸平穩，身上半點受傷的痕跡也無，目光平靜如死水。
手裡還會憑空出現一把會發光的劍。
他握刀的手有些發冷，可他依舊沒有拔刀。
因為他知道，拔刀也沒有用。
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，一個天一個地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強壓下去的冷靜：“你到底是什麼人……”
她是什麼人？
無數人問過她這個問題。
她是一個不該存在於此世的人。
一個在無數個世界裡穿行的過客。
她知道自己是誰，知道自己為何而來，也終將往何處去。
只是這些，她不必對任何人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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