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獵場的事，七日後才傳到京城。
最先發現的是北山府一個巡山的獵戶。
他沿著雪線往深處走時，遠遠望見營地的柵欄塌了半邊，心想或許是前幾日那場大雪壓的，便沒有在意。
可走近了，風從缺口處灌進去，卷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腥味。
混在松木與雪的氣息裡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紮了一下他的鼻子。
他站在塌了的柵欄前，望著那片被雪覆了大半的狼藉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看見了什麼。
貂裘、錦袍、散落的弓、跪倒的馬、還有那些被雪蓋住了大半的屍體。
他站在原地，喘了好一會兒氣，才猛地轉身朝山下跑去。
訊息像滾雪球一樣，從北山府遞到通政司，從通政司遞到內閣，最後擺上了皇帝的案頭。
襄陽王世子死了，永安公主死了，錦衣衛鎮撫使田爾耕死了，京兆府尹蘇文慎死了。
還有北山府同知的兒子、通政司參議的兒子，以及一干在京中頗有根基的官員子弟。
一夜間全死在了北山獵場。
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。
現場沒有活口，沒有打鬥痕跡，沒有兇器，沒有腳印。
甚至有很多倒下的身影上都沒有刀傷、沒有箭傷，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抽走了魂魄。
有人說山裡有精怪，有人說那獵場本就邪門。
有人說是某個隱世高手出手屠戮。
也有人說，是那山裡有人受過太多冤屈，終於化成了厲鬼回來索命。
種種猜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像風一樣捲來捲去。
可誰也沒有確鑿的證據，誰也說不出一個站得住腳的名字。
早朝上沒有人敢說話，連奏事的太監聲音都比平日低了半截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臉色白得像殿外那片雪地，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沒有開口。
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滿殿的文武都覺著脊背上有什麼東西爬過去了：“無論查多久，無論查到誰頭上，給朕查到底。“
這道旨意落下去，接的人自然是他最信得過的。
東廠提督趙靖忠。
此人年不過三十有五，卻生了一副讓宮中見慣了美人的掌事嬤嬤都忍不住多看兩眼的相貌。
男生女相，雌雄莫辨，一張臉精緻得近乎妖孽。
眉若遠山含煙，眼角微微上挑，笑起來時像一汪春水被風拂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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