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一身玄色蟒袍，腰間綴著一枚白玉牌，站在滿殿官員當中。
可那張臉，任誰見了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這些年無論走到哪裡都格外順遂。
朝中那些見慣風浪的老狐狸，初見時被他那張臉晃得失神，再談事時便不自覺地放鬆了警惕。
刑部大堂上嘴硬的犯人，被他隔著牢門含笑望上一眼，脊背便先涼了三分。
連宮裡的貴人見了他，也會多留他片刻說幾句話，像是那張臉天生便該被人多看幾眼。
他從不拒絕這樣的目光，甚至善於利用它們。
他太清楚這張臉能替他開啟多少扇原本緊閉的門，能替他在多少人心裡先鋪一層軟墊，讓那些本該舉起的刀落得慢一些。
可凡是與他打過交道的人，都知道他那副溫和皮囊底下壓著的是什麼東西。
曾經有個犯人，是刑部掛了一年都沒撬開嘴的死硬角色。
大理寺的人輪番審過，刑部的老手換了一茬又一茬，鞭子、烙鐵、夾棍都用盡了。
那人只是咬著牙笑，嘴角的淤血結了又裂、裂了又結，硬是連一個字都沒吐過。
刑部侍郎親自上過三回刑，每回出來臉色都比進去的時候更沉三分。
可趙靖忠只去了一趟，他把所有人遣了出去，獨自一人走進那間昏暗的牢房。
大約一炷香之後，門從裡面打開了，趙靖忠走出來，手裡多了一張寫滿供詞的紙，墨跡還未乾透。
他走到刑部侍郎面前，將那張紙遞過去，語氣平平的，像是遞一份尋常的公文：”收好了，該抓的人，明早便可以動手了。“
刑部侍郎接過那張紙，目光匆匆掃過，瞳孔便猛地縮了一下。
那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用盡了全部力氣寫下的，可內容卻完整得讓人脊背發涼。
從背後主使的名字、到銀錢往來的賬目、到聯絡暗號與接頭地點，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。
像是一個人在臨死前把壓了一輩子的話一口氣倒了出來。
刑部侍郎抬頭想問他用了什麼法子，可話到嘴邊，看見趙靖忠那雙溫溫和和的眼睛裡一層薄薄的笑意，便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那犯人果然在第二日便自盡了。
在牢房裡用自己那件囚衣撕成的布條，掛在窗欞上，安安靜靜地走了。
沒有人知道趙靖忠在那間牢房裡到底做了什麼，也沒有人敢問。
從那以後，刑部大牢裡那些嘴硬的犯人再聽見”東廠趙提督“這西個字，臉色都會不自覺地白上一白。
像是在那盞溫和的笑意底下，他們己經隱約能看見什麼東西。
像是一尾藏在深水裡的蛇，正慢悠悠地吐著信子，等著獵物自己踩進來。
他接旨的時候只是微微彎腰，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，像是那道旨意落在他手裡只是一張尋常的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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