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酒肆裡。
說書人拍了一下醒木，壓低了聲音道：“各位可聽說了？北山獵場那樁事，死的可不是尋常人——”
“襄王世子、錦衣衛指揮使、京兆府尹，還有永安公主，一夜之間全沒了。”
“據說下手的是個女乞丐，瘦得皮包骨，穿著一件破棉襖，可殺起人來像割草一樣。”
底下聽客倒吸一口涼氣，有人嘀咕道：“女乞丐？一個叫花子能殺得了那麼多貴人？怕不是編的吧？”
說書人搖了搖頭，沒有接話。
他不接話，可人們心裡都有自己的答案。
那些貴人平日裡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，北山獵場那點事，京城裡誰不知道？
每年冬天都有平民被強擄進山裡當“獵物”，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
如今他們被人一鍋端了，不少人嘴上不說，心裡卻暗暗吐了一口氣，覺得是老天爺終於睜了眼。
可這話沒人敢大聲說出來，因為風聲己經緊了。
東廠和錦衣衛的人滿城追查那“女乞丐”的下落。
每一條街巷都有人盤問，每一個出城的關卡都設了哨卡，連城外破廟裡的乞丐都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百姓們避之不及，看見穿飛魚服的人遠遠便繞道走，生怕被牽連進這樁通天的大案裡。
茶館裡原本還低聲議論的客人們也漸漸散了。
只剩下說書人慢悠悠地收拾著醒木，嘆了口氣，把剩下半截話嚥進了肚子裡。
與此同時，錦衣衛衙門裡，沈煉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千戶官服。
他站在銅鏡前，望著鏡中自己那張越發冷峻的臉，抬手正了正腰間的刀。
他升官了，從總旗首升千戶，連跳了兩級。
那日破廟裡，他是唯一活下來的人。
他本可以置身事外，可他知道錦衣衛不是傻子，東廠更不是瞎子。
所有人都死了，只有他活著。
若他什麼都不說，只會被當作同黨審個底朝天。
他主動上報了，說親眼看見一個女乞丐殺了所有人。
說那女乞丐身形瘦小、動作詭譎、不似凡人。
他沒有說謊，他只是沒有說全。
他沒有說那女乞丐是如何從雪地裡站起來的。
沒有說她那雙眼睛望向自己時平靜得像一池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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