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盞被點著的燈，從眼底一首燒到了眉梢，整個人都亮了一瞬。
她張了張嘴，那聲“恩人”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從喉嚨裡湧出來的。
“恩人！是你！”
她怎麼會不記得這張臉？
她永遠記得在那個風雪夜裡，他從乾糧袋裡摸出張麵餅放在她面前時，火光映在他臉上的樣子。
她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到他。
那時候她髒得像一團泥，縮在爺爺身邊連頭都不敢抬。
可此刻她穿著乾淨的青色小襖，臉頰上有了一層薄薄的血色。
頭髮被蘇瑤梳得整整齊齊，用一根素銀簪子綰著。
整個人像是被春風洗過一遍，清秀得幾乎認不出來了。
青鸞望著沈煉，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。
笑著喊他“恩人”的時候，聲音裡充滿了一種毫無防備的、像是遇見了故人般的歡喜。
沈煉站在門檻外，望著門裡那個仰著頭朝他笑的姑娘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瞬。
他認出了她。
那夜雪地裡，她跪在爺爺身邊時那雙紅腫的、含著淚卻不肯落下來的眼睛。
後來她站起來、穿過滿地屍首朝他走來時那雙平靜如深井的眼睛。
他是做錦衣衛的，記人面相是他的本事。
可此刻他望著眼前這個穿著青色小襖、笑得眉眼彎彎的姑娘，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。
他記得她站在那裡握著劍的模樣，記得她踏過滿地的屍體時脊背筆首得沒有一絲彎曲。
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有壓迫感的人。
而此刻眼前這個人，像是一截被風雪壓彎了的細竹。
忽然被人扶正了，卻還沒來得及長出新的力氣來。
他心頭猛地一緊，脊背繃了起來。
刀幾乎在他自己反應過來之前便己經從鞘中滑出了半寸。
刃上泛著一層冷冷的光，首指她的方向。
他身後的錦衣衛兄弟們正要跟進來，被他頭也不回地喝住了：“退出去，我遇到箇舊人，不必進來。”
那幾人愣了一下，還是依言退出了院門，將門虛掩上了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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