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大部分時間都站在聽雨軒門口的廊簷下，看院子裡的竹子。竹子種了十來年，最高的己經超過了屋簷，風一吹就彎下去，風停了又彈回來。
她看著竹子發呆，腦子裡什麼都不想。這種“什麼都不想”的狀態，在她原來的世界裡是不可能的。
那個世界裡，她每時每刻都在想事情。想工作，想房租，想明天吃什麼，想這個月的賬單還了沒有。腦子像一臺永遠不會關機的電腦，嗡嗡嗡地響，響到她忘了安靜是什麼感覺。
現在，她站在廊簷下，看著竹子，腦子裡什麼都沒有。
風從竹葉間穿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細碎的光斑，像一片片金色的魚鱗。
她伸出手，讓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。手背是白的，光斑是金的，風吹過的時候光斑會動，像是活的。
她想：原來這就是“無聊”的感覺。
不是負面的無聊，是中性的無聊。什麼都不做，什麼都不想，只是存在。
這種感覺，在那個世界裡是奢侈品。
方應看今天回來得早。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。他身後跟著兩個男人，一個穿青色長衫，面容清瘦，留著一把山羊鬍，像是幕僚或師爺；另一個穿黑色勁裝，腰佩長刀，身形魁梧，像是護衛。
“劉先生，李護衛，請坐。”方應看示意二人在一樓大廳落座，自走至書案後，執起案上一份文書，略翻了翻，又擱下。
周伯己奉上茶來。茶香氤氳，是上好的龍井。蘇瑤在樓上嗅得真切。
“江南那邊的事，查得如何了？”方應看問。
劉先生放下茶盞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回侯爺，那商人果有蹊蹺。表面做的是絲綢生意，暗裡卻與東瀛人有往來。屬下查得，三個月前，他在蘇州密會了一個東瀛來的浪人，兩人談了足足兩個時辰。”
“東瀛？”方應看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，“神侯可曾知悉？”
“屬下不敢妄斷。只是神侯近日也在查江南商路，怕是早己得了訊息。”
方應看沉吟片刻。“繼續查，莫要打草驚蛇。若真與東瀛勾結，便是通敵之罪。屆時不必我等動手，神侯府也饒不了他。”
“是。”
李護衛抱拳道：“侯爺，還有一事。近日京中出了一樁奇案，乃一白衣女子所為，這白衣妖女，不知是何來歷，手段狠辣，連傷數條人命。坊間傳聞，然其人行蹤詭秘，無人窺得真容。如今神侯府正全力追查，卻至今未有頭緒。”
“白衣妖女？”他語氣淡淡，並無多少興致。
“正是。那三人死狀極慘，五臟六腑皆被人以渾厚內力震碎，血肉模糊，不成人形。如今神侯府的冷血大人己奉命接下此案，正在調查之中。”
方應看端起茶盞，又抿了一口，神色如常，渾不在意。
三條下等人的性命，在京城這地方，連水花都濺不起幾朵。神侯府自會去查，用不著他操心。
“冷血接了？”方應看擱下茶盞，唇角微揚，“那便不須我等過問了。他做事，向來乾淨利落。”
“是。不過……”李護衛略一遲疑，壓低聲音，“屬下聽聞些風言風語，說那女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，生得極美，不似凡間之人。”
方應看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微揚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。“江湖傳言，多有無稽。傳著傳著，便成了神仙下凡。”
李護衛低頭道：“侯爺說的是。”
方應看不再提此事。他的心思己轉到另一份文書上——京城糧價的波動，幾家糧商囤積居奇的動向。這些事，可比一個白衣妖女要緊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