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血接手了她的案子。那個“如狼似虎”的捕快,神侯府西大名捕之一,奉了神侯之命,追查她的蹤跡。
玩家聽說了此事,心中並無半分驚懼,反倒生出幾分興味。
一個NPC奉命來拿她。他會如何?能尋到她的蛛絲馬跡麼?能認出她便是那夜的白衣女子麼?她倒想看看,這個世界的NPC究竟有幾分本事。
她是玩家,是高高在上的存在,是隨手便能捏碎精鋼、徒手劈開山石的異類。她不在乎官府的通緝,不在乎捕快的追捕,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。
她只是覺得有趣。
劉先生與李護衛辭去後,書房復歸沉寂。方應看忽而開口:“阿瑤。”
蘇瑤停了掃帚,抬起頭來:“侯爺。”
“那白衣妖女的事,你可曾聽聞?”蘇瑤微微一怔,不是因他問的這話,而是因他竟會拿這話來問她。一個侯爺,問一個灑掃婢女,可曾聽聞江湖上的殺人傳聞。
她略作思忖,答道:“聽人說起過。”
“她們怎麼說?”
“說是怕得很。有人道她是妖怪,有人道她是神仙。”
方應看望著她:“你不怕?”
蘇瑤默然。一個婢女,聽聞京城出了殺人不眨眼的妖女,本該心驚膽戰。可她舌尖上滾了一圈“怕”字,竟吐不出來。不是要強,不是假作鎮定,是真的不知“怕”字從何說起。
方應看望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眸子是棕色的,不大不小,不深不淺,像一盞擱了太久、早己涼透的茶。裡面沒有驚懼,沒有慌張,也沒有刻意做出來的鎮定。
蘇瑤垂下眼瞼:“奴婢不過是個小人物。殺奴婢,沒有意義。”
方應看默然良久。一個婢女,用“意義”二字來掂量自己的生死。這不像是目不識丁之人會說的話。這是讀書人的話,是那些會思量“我為何活著”之人才會用的詞。
他沒有再問。“下去罷。”
蘇瑤低下頭,拿著掃帚退出了書房。
方應看坐在書桌前,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這個叫阿瑤的婢女,不像任何一個他見過的人。她不像下人,下人有下人的眼神,討好、恐懼、麻木、偶爾的怨恨。她也不像主子,主子有主子的眼神,居高臨下、理所當然、偶爾的慈悲。
她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,就像一個站在戲臺下面的人,看著臺上的戲,不笑,不哭,不鼓掌,只是看著。
方應看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那份關於糧價的文書。
但他發現自己讀不進去了。
蘇瑤站在廊簷下,風比剛才大了,竹葉被吹得沙沙響,有幾片葉子被風捲起來,在空中打著旋,然後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蘇瑤看著那些葉子,心想:這個世界連落葉的軌跡都模擬得這麼真實,開發者一定花了很多時間。
蘇瑤在聽雨軒的第十二天,收到了一碗燕窩。
不是上官仙兒賞的,是方應看吩咐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