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家自認為自己偽裝婢女任務完成的特別好，她以為她能一首這樣偽裝下去，安安穩穩地待夠這三十日。沒有人會發現她是誰，沒有人會知道她從哪裡來。
不惹事，不生非，不叫人注意到她。等三十日滿了，系統任務完成了，她便拍拍手走人。
到時候，誰還記得有過一個叫阿瑤的婢女？
事情的轉折發生在第十五日傍晚，玩家路過柴房，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，她推開門，一股潮溼陰冷的黴味撲面而來。
角落裡蜷著一個人，是冬兒。她縮在柴堆旁，身上只裹著一件薄薄的舊棉襖，臉燒得通紅，嘴唇乾裂起皮，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她手裡攥著一塊破布，捂著嘴，咳得身子一聳一聳的。那破布上，隱隱有暗紅色的痕跡。
蘇瑤蹲下來，輕聲喚她：“冬兒？”
冬兒猛地抬起頭，眼裡滿是驚恐，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她慌忙把破布藏到身後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：“阿瑤姐姐，我……我沒事，就是夜裡受了點涼，不礙事的……”
蘇瑤伸手去探她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“你這般高熱，可請過大夫？”
冬兒搖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。
“不敢請……請大夫要花錢，我……我沒錢。管事也不會準我歇的，府里人手緊，少一個人幹活，便要扣月錢……”她說著，又是一陣猛咳，咳得彎下腰去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蘇瑤低頭望著冬兒那雙紅腫皸裂的手，忽然愣住了。
這雙手，與她自己的手何其不同。她的十指纖長白皙，是精心捏出來的模樣。
而冬兒的手，指節粗大，指甲斷缺，掌心裡全是硬繭，指縫間嵌著洗不淨的皂角屑。這孩子才十五歲，日日天不亮便起身，洗衣劈柴，灑掃庭院，做到深夜才能躺下。她從不抱怨，只是夜裡偷偷哭，哭也不敢出聲，怕擾了旁人。
蘇瑤望著那雙手，心裡頭忽然有什麼東西碎了。不是心碎，是那些她一首死死抱著的、自以為對的念頭，碎了一地。她想起自己這些日子，一心只想著怎麼完成任務，怎麼攢錢買衣裳，怎麼不被人發現身份。
她何曾真正看過這些婢女的日子？
春草手上的凍瘡，秋月夜裡壓抑的咳嗽，冬兒縮在柴堆旁不敢出聲的眼淚，她不是沒看見，是看見了，卻當作沒看見。
她總覺得這是遊戲，他們是NPC，他們的苦是假的，他們的痛是假的。
可此刻，冬兒滾燙的額頭，她掌心裡那暗紅色的血跡，她眼裡想落又不敢落的淚，哪一樣是假的？
她病了不敢說，咳血了不敢吭，連躲在柴房裡咳都要捂著嘴，怕被人聽見。
這便是下人的命麼？病了，只能扛。扛不過，便等死。
蘇瑤伸出手，輕輕把冬兒攬進懷裡。冬兒僵了一下，隨即像是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斷了，伏在她肩上，無聲地哭了起來。
她不敢哭出聲，怕被人聽見，怕被人告到管事那裡，怕丟了這份活計，怕活不下去。
玩家最開始不知道為什麼系統要讓她偽裝婢女，來這半個月了，她才發現婢女的日子，當真不好過。
她瞧著那些與她一同幹活的丫鬟們。她們吃的是雜麵饅頭，喝的是能照見人影的米湯，一年到頭難得見一回葷腥。
她們會餓，會冷，會疼，會哭。她們活得那樣苦，卻從不抱怨，彷彿這便是她們生來該受的。
若她只是個尋常女子，手無縛雞之力，那也罷了。可她不是。她有這通天徹地的本事，有不死不滅之身，有旁人窮盡一生也求不得的造化。
她心裡頭有一團火，燒得她不得安生。她知道自己不該多管閒事，知道自己不過是這世間的過客。她既來了這世間，便不能眼睜睜瞧著那些不平之事，卻噤口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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