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抬目看了他一眼。他神情平淡，如言尋常事。
玩家略一思忖，自窗臺躍下，行至桌前。她望著桌上菜餚，清蒸鱸魚、紅燒排骨、炒時蔬、涼拌木耳、雞湯，都是她愛吃的。
她夾了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，滋味甚好。又夾了一塊魚肉，鮮嫩滑口。再夾一筷時蔬，清脆爽口。
方應看望著她進食的模樣。她的吃相不算好看，也不算難看，只是尋常地吃著，不做作，不掩飾。執箸時，手腕不動，唯手指用力，這不是婢女該有的執箸方式。方應看看在眼裡，卻未點破。
“坐下一起吃吧。”方應看道。
婢女豈能在侯爺面前落座同食？這是規矩。蘇瑤知道規矩，卻不在意。玩家拉過一把椅子，坐了下去。不是客座，而是方應看對面。二人相對而坐，中間隔著一張桌子，西菜一湯。
方應看望著她落座對面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周伯立在旁邊，見蘇瑤坐在方應看對面，眼睛瞪得滾圓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望了方應看一眼，方應看卻不看他。
方應看只望著蘇瑤，眼中無不悅，無意外，只有一種“我早知如此”的平靜。周伯低下頭，悄然退出書房。
蘇瑤吃了一塊排骨，一塊魚肉，一筷時蔬，每樣只嘗少許，便擱下筷子。“飽了。”
方應看望著她。“你吃得也太少了。”
“夠了。”
方應看不再言語，執箸繼續用飯。蘇瑤坐在他對面，並未離去。她望著他進食。他的吃相極好看，執箸穩，夾菜雅，咀嚼時唇齒閉合，嚥下方才開口。
他進食的模樣，與他這個人一般精緻，從容，有教養。喝湯時，勺沿碗邊舀起，不碰碗壁，無聲無息。用飯時，脊背挺首，頭微低，目視碗中，不旁顧。
蘇瑤望著他，心中暗想：這個NPC，連吃飯都似在演戲。一幀一幀皆好看，一幀一幀皆精緻，一幀一幀皆讓人覺得，他不屬於此間，而屬於畫中、夢中、某個遙遠得只有美人與英雄才能存身的傳說裡。
“你看什麼？”方應看頭也不抬地問。
“看你。”蘇瑤道。
“看我作甚？”方應看問。
“你吃東西的模樣，與你這個人一般。”
方應看嘴角微揚。“如何一般？”
“端著。”
方應看怔了一瞬，隨即笑了。不是嘴角微揚的淡笑，而是被氣笑的笑。他的笑容在午時日光照耀下格外好看，眉眼彎起，唇角上揚，整張臉都柔和下來。
端著？他堂堂神通侯，竟被一個婢女說“端著”。且她說得對。他確實端著。自小到大，他都在端著。端著他的身份，端著他的教養，端著他的驕傲。他不知如何不端，從未學過。
“你吃東西的模樣，”方應看擱下筷子，望著蘇瑤，“與你這個人也一樣。”
“如何一樣？”
“不在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