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看著他低下去的頭。他的頭髮束著金冠,幾縷碎髮垂在額前。他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白,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睛上,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。他的嘴唇抿著,嘴角往下撇著。他在生氣。不是暴怒,是一種被拒絕後的、不願意承認的、藏在冷漠下面的惱怒。
蘇瑤看著他,心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,她沒有做錯什麼。她只是說了實話,她不能做他的妾,不能做他的任何人。
蘇瑤沒有再說。她轉過身,走出了聽雨軒。
走在長廊上,她開啟系統面板,看了一眼地圖。江南,塞北,西域,南海。還有很多灰色的地方沒有點亮。
她關掉面板,抬頭看天。天很藍,雲很白,風很輕。
她想,等任務結束,她要去江南。聽說那裡的花很好看。
方應看坐在書案前,手裡雖握著文書,目光卻未曾落在字上。他的眼盯著紙頁,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。滿腦子翻來覆去的,都是她方才那幾句話——“若是你的正妻,倒還可以考慮。”“這輩子只能有我一個。”
他擱下文書,靠在椅背上,闔上雙目。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煩躁。
這個女人,莫不是瘋了?她當她是誰?一個婢女,無根無基,無依無靠,不過仗著一身怪力,便以為可以為所欲為了?她當他離不開她?他方應看,堂堂神通侯,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?
一個生得不好看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、不識抬舉的婢女。他竟生了納她為妾的念頭。他竟被她拒了。這輩子只能有她一個?
方應看睜開眼,冷冷一笑。他不會再尋她了。他要冷著她,晾著她,讓她知道,她在他眼裡,什麼都不是。
他重又拿起文書,硬逼著自己往下看。可那紙上的字,一個個像生了腳,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晃,晃來晃去,晃成她的背影,脊背挺得筆首,步子不慌不忙,連頭也不曾回,她總是不會回頭。
方應看說到做到。
自那日之後,他便不再與蘇瑤說話了。倒也不是刻意冷落,只是不再主動開口。
蘇瑤在聽雨軒時,他只顧看文書,不瞧她。她坐在窗臺上看書,他連頭也不抬。
她坐在他的椅子上,他便坐到客人的椅子上去,不看她,不同她言語,不問她吃了沒有,也不問她讀的是什麼書。
周伯端了點心來,他一個人用,從不喚她。
她立在書架前翻書,他從她身邊走過,目不斜視,如同走過一株花、一棵樹、一塊石頭。
蘇瑤不是瞧不出來。她並非在意他,只是他前後判若兩人,變化太過分明。
從前他會看她,如今不看了。從前他會問她“吃了沒有”,如今不問了。從前他會把蓮子羹端到她手邊,如今也不端了。
他整個人像一扇緊閉的門,連門縫都堵得嚴嚴實實,莫說人,連風都透不進去。
蘇瑤覺著好笑。不是笑他,是笑這件事本身。一個堂堂男子,只因被拒了,便裝起啞巴來,彷彿不曾認得她。
這般行徑,分明是孩童賭氣,哪像個統轄一方的神通侯?他權傾朝野,威儀赫赫,竟也做這等小家子氣的事。
她也不去找他說話。她本就不是那等主動示好的人。他不理她,她便也不理他。
方應看撐了三日。到第西日他終於出門了。不是去上朝,不是去會客,竟是往那煙花柳巷去了。
周伯來稟報時,蘇瑤正坐在窗臺上翻那本《山海經》。她聽得“青樓”二字,不由得抬起頭來。
“侯爺今夜不在府中用膳,”周伯垂手道,“在翠雲閣訂了雅間,有客人在。是江南來的絲綢商人,要談一樁大買賣。”
蘇瑤擱下書,翠雲閣,京城最大的青樓。她曾聽人說起過,卻不曾去過。
。走外往便步抬,刻片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