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應看的眉頭微微蹙起。不是惱怒，是不解。“為何？”
蘇瑤垂下眼簾，心裡盤算著該如何作答。
她大可說“我不喜歡”，說“我不情願”，說“我終要離去”。
可她覺得，既然話己說到這個份上，不如索性說個明白。不是為了讓他懂，是為了讓自己心裡透亮。
“做妾便要伺候主母，便要同別的女子爭一個男人。”蘇瑤抬眸望他，目光坦然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。“我又不喜歡你，何苦來哉？我又不欠你什麼。”
方應看眉頭蹙得更緊了。“不做妾，那你想做什麼？繼續當婢女？繼續被人欺負？繼續被人告到本侯跟前來？”
玩家小聲嘀咕道“這啥遊戲，咋還能上來就給個妾呢？最起碼應該是個……正妻夫人啥的當當吧？”
方應看一怔。“你說什麼？”
蘇瑤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“我說，若是你的正妻，還可以考慮，不過你這後院裡的妾室未免太多了些，你這個人，不合我要嫁的標準。”
“標準？”方應看的聲音低了幾分，不是惱怒，是那種“你究竟在說什麼”的茫然。他從未聽人對他提過什麼標準。從來都是他挑別人，何曾輪到別人挑他？
蘇瑤沒有回頭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了這滿室的靜謐。“只能有我一個。”
她又頓了頓，唇角微微一彎，卻不是笑。“我真正想要的，你們給不了。這世間，也沒有人能給我。”
方應看微微一怔，“你可知你在說什麼？”他一字一頓，“你是說，要我為了你，將府中妾室盡數遣散？你是說，我方應看，神通侯，此生只能有你一個女人？”
“沒錯。”蘇瑤道。
方應看望著她，笑容一點一點斂去。他的臉冷下來，像溪水裡被沖刷了千百年的石頭，乾乾淨淨，不留一絲溫度。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，光也滅了，只剩下一種自嘲，一種“我竟與你白費這許多口舌”的自嘲。
“你讀過幾本書，仗著一身怪力，便以為自己了不起了？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刀刃劃過冰面。方應看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沉得像石頭。
“我的正妻，須得是名門閨秀，須得門當戶對，須得於朝廷有益。她的父兄須是在朝堂上說得上話的，她的族親須是能為我所用的。這不是一個人的事，是整個方氏一族的事。你一個婢女，無根無基，無依無靠，你拿什麼與我談條件？”他頓了一頓，目光如刃。
“本侯肯納你為妾，己是破了例，己是給了你天大的臉面。你不知好歹也就罷了，還敢妄想正妻之位？你憑什麼？”
玩家知道，他說的是這個世道的規矩。在他的世道里，他說得對。她什麼都不是。
可在她的世道里，他也什麼都不是。他們是兩個世間的人。
她心裡也並非毫無觸動。那個NPC待她著實不差。縱著她，容著她，讓她坐他的椅子，吃他的點心，飲他的茶。這些細微處，她都記在心裡，不曾忘卻。
可她不能因為這些便留下來。她的路還很長，要看的花還沒看，要涉的水還沒涉，要攀的山還在雲霧那頭等著她。
她不能停在這裡，停在一個侯府的後院裡，停在一個人的溫柔裡。這世間廣闊，她還想走一走。
方應見她不語，只當她是怕了，便又續道：“本侯納你為妾，己是瞧得起你。你這般不識抬舉，那便回去當你的婢女罷。但你須記著，上官仙兒落水一事，我可以不追究，可也不會再替你兜著。往後你若再受人欺負，莫要來尋我。”
蘇瑤聽罷，只淡淡回了一句：“我何曾尋過你？”
方應看一時語塞。她說得不錯。她從未求過他什麼。不曾求他庇護，不曾求他納她，不曾求過他任何事。她什麼都不需要。是他自己想留下她，是他不願她走，是他開口要納她為妾。
而她，只是說了聲不。
方應看轉過身子，走回書案前坐下，拿起文書，翻開，垂下眼簾，再不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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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[詭秘之主]烏鴉童話 封面](https://imgs.stonovel.com/images/ENz/BBrqU/BBrqU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