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應看看著她，端起酒杯。他身後的侍衛看著沈玉濃，目光黏在她露出的鎖骨上，他們沒有注意到她的另一隻手在桌下。
蘇瑤伸出手，按住了方應看的酒杯。
方應看看著她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“你做什麼？”
蘇瑤沒有回答。她看著沈玉濃，伸出手，拿過她手裡的酒杯。
酒杯是白瓷的，薄胎，透光，杯壁上畫著一枝梅花。蘇瑤舉到鼻尖聞了聞。沒有味道。毒藥不一定有味道。但她的系統面板彈出了一行字。
【系統提示：檢測到“醉紅塵”，無色無味，入口即溶，一刻鐘內發作，症狀似心疾猝死。】
蘇瑤把酒杯放在桌上，看著沈玉濃。“酒裡有毒。”
沈玉濃的臉色變了。不是恐懼，是兇狠。她的眼睛不再是春水，是刀。
她的手從桌下抽出來，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匕首，只有刃口是銀白色的，薄得像紙，鋒利得像風。她刺向方應看。這一刀她練了十年。快，準，狠。她殺過十七個人，都是一刀斃命。
方應看身後的兩名侍衛同時拔刀。刀光在燭光中閃了一下，但他們的刀慢了。他們的眼睛被沈玉濃的臉和鎖骨騙了太久，反應慢了半拍。那半拍，足夠沈玉濃的匕首刺進方應看的胸口。
但蘇瑤更快。她的身體從方應看身邊飄到沈玉濃面前，伸出手，捏住了匕首的刀刃。精鋼打造的匕首在她手指間像紙一樣捲曲，刀尖被她掰斷，她用那截斷刃在沈玉濃手上一滑。
沈玉濃的手垂了下來，匕首掉在地上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，又看了看蘇瑤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張著，想說什麼，說不出來。
她面上的兇狠霎時褪盡，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恐懼。她望著蘇瑤，如同望見了一個不該存於人世的東西。她殺了十七個人，從未失手。可今夜，她撞上了一個不是人的存在。
兩名侍衛的刀這才落下。一刀砍在那女子的肩上，一刀劈在她背上，鮮血濺出，灑在紅毯上，與那深沉的紅色混在一處，辨不出痕跡。
沈玉濃身子一軟，倒在血泊之中，她的眼睛兀自睜著，死死盯著蘇瑤，嘴唇微微翕動，似有話要說。
蘇瑤低頭望向她，沈玉濃用盡最後一絲氣力，擠出幾個字：“你……究竟……”
蘇瑤沒有答，沈玉濃的眼緩緩闔上，青衣樓最頂尖的殺手，就此斃命。
那商人早己嚇得癱軟在地，兩股戰戰，幾不能立。
方應看望著蘇瑤，眸中似有暗潮翻湧。他見過她徒手舉起書架，那等神力，他己不再驚詫。
他驚的是她為何要來？她為何要救他？她不是說過不在乎他麼？那她為何偏偏來了？
方應看抬手示意侍衛退下。侍衛收刀，單膝跪地。“侯爺，屬下失職。”方應看不看他們，只望著蘇瑤。“下去。”侍衛諾諾而退，雅間裡霎時空寂下來。
蘇瑤立在方應看面前，手中還捏著那截斷刃。她低頭瞥了一眼，隨手擲於地上。叮的一聲，金屬觸地，脆生生地響，短促而清冽。
方應看望著蘇瑤，良久不語。
他腦中思緒翻湧，他的侍衛未能察覺毒藥，未能識破匕首，未能看出那女子身上的殺機。他們被那張妖冶的面容迷了眼，慢了半拍。若非她來，他今夜怕是早己命喪黃泉。她嗅出了酒中的毒，她徒手摺斷了匕首，她救了他。
方應看在心中暗暗對自己說道：罷了。不與她計較了，不與她置氣了，不與她冷面相向了。
她說不想做妾，那便不做妾。她說要做正妻，正妻怕是不成，可他總能想出旁的法子。她嫌他的規矩不合她的心意，他便改。
他想起她徒手捏碎那柄匕首時，面不改色，彷彿折斷的不過是一根枯枝。她聞出酒中藏毒時，雲淡風輕，像是在品一盞尋常的茶。她會“瞬移”之術，他雖不知這二字究竟何意，可她確確實實來了。她來了。她是來尋他的，是來救他的。
她嘴上不曾說半個字，可她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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