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笑容映在燭光裡，極好看。眉眼彎彎，唇角上揚，整張冷硬的面孔忽然柔和下來，如同冰雪初融，如同春水初生。他笑起來的樣子，不像那個權傾朝野的神通侯，倒像一個卸下了所有盔甲的、尋常的、好看的男人。
“你這人，”方應看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笑，也帶著嘆息，“當真是膽大包天，什麼都敢做。”
那商人還癱在地上，瑟瑟發抖。方應看瞥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今夜之事，若有一個字傳出去，你該曉得後果。”商人的頭點得如搗蒜一般，不敢抬頭。
方應看又望了望倒在血泊中的沈玉濃，冷冷吩咐道：“拖下去，查清楚，是誰派來的。”
“是。”門外傳來周伯的聲音。
方應看抬步走出雅間，行至樓梯口，忽地頓住。他微微側首，目光落在身後那抹身影上。
方應看喉結微動，似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方才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那匕首，你是怎麼做到的？”
他沒有問她為何來此，沒有問她為何知道酒裡有毒，只問了這一句。他是在試探，也是在關心。他想知道她究竟是誰，想知道她為何有這般本事，想知道她身上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。可他又怕問得太多，把她推遠了。
樓梯很長，燭光很暗。他沒有看她，只望著腳下的臺階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。
“你若是……不方便說，那便不說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“只是往後，莫要再這樣冒險了，我死不了，你……”
“阿瑤，這幾日……是我不好。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字句。“我不該不理你。你來找我，救我，我……我心裡是歡喜的。”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。堂堂神通侯，何曾對人說過這般低聲下氣的話？可不說，他又怕她真的惱了，怕她往後不再來了，怕她那雙沉靜的眸子裡，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。
“你不生我的氣罷？”他終於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蘇瑤望著他，心中微微一嘆。這人，怎麼忽然這般患得患失起來？她本就沒有生氣，他理不理她，她並不在意。只是他這般模樣，倒讓她想起從前那些被她拒了心意的人，心裡微微生出幾分不忍。
“我沒有生氣。”她的聲音淡淡的，像夜風拂過湖面。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他低聲說，唇角微微彎了彎，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“走罷，回府。”
他轉過身，繼續下樓。這一次，他沒有走得太快，也沒有刻意放慢，只是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。
樓梯很長，燭光很暗，他卻沒有再說話。有些話，說一次便夠了。有些心意，不必時時掛在嘴邊。他只需知道，她沒有生氣，她還在便夠了。
蘇瑤望著他停步的背影，聽他低聲說出那番話，心中微微一嘆。
這個npc怎麼忽然說起這些來了？她本就沒有生氣。他理不理她，她並不在意。他冷著她的那幾日，她反倒清靜，正好看看書，發發呆，不必費心應付誰。
來這，也不是為了他，不過是碰巧撞上了罷了。至於救他……順手的事，總不能眼睜睜瞧著他死。他這般鄭重其事地賠不是，倒叫她不知該如何接了。
她從未怪過他。他待她好，她記著，他冷著她，她也無所謂。只是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，讓她想起從前那些被她拒了心意的人，心裡微微生出幾分不忍。
罷了罷了，他既先開了口，她便應一聲罷。
蘇瑤隨他下了樓，穿過大廳，出了翠雲閣。馬車己候在門前，車伕掀起車簾。
方應看先上了車，回身伸出手來。玩家望著那隻手，略一遲疑，終究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他扶她上了車，她便在他對面坐下。馬車轆轆行去，燭影搖搖晃晃。他不言，她亦不語。
蘇瑤看著他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在燭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他的鼻樑很高，從眉心到鼻尖是一條流暢的線。他的嘴唇微微抿著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。他在笑。不是嘴角微揚的笑，是一種溫柔的、安心的、像放下了什麼重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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