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節那日清晨，方應看批罷文書，擱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望了望窗外的天色，和依舊旁若無物的玩家。
“你可曾見過元宵節的街市？”他語聲輕緩，似是不經意地提起，“今夜有燈會，花燈如晝，火樹銀花。我……想邀你同去。”
蘇瑤抬眸望了他一眼，默然片刻，終是輕輕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方應看唇角微揚，那一抹笑意極淡，卻如春冰初融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歡喜。
他也不再多言，只抬手為她拂開簾櫳，側身讓出半步，等她先行。
方應看立於門首，身著月白錦袍，袍角繡著銀線雲紋，腰間束一條白玉帶，髮束金冠，襯得他面如冠玉，風姿卓越。
蘇瑤行至他跟前，抬起頭，望著他的眼睛。“走罷。”
方應看目光自她面上緩緩滑過，掠過她身上那襲素淨布衣，又落於她髮間那根木簪之上。她不曾換衣，不曾簪花，也不曾敷粉施朱，依舊是那般簡素模樣。
可他望著她，卻覺得比那些盛裝華服的女子還要順眼幾分。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般念頭，只覺她這般清清淡淡地站在那裡，便很好。
玩家心想著，元宵燈會，她還真沒見過。前世只在書上讀過，在戲文裡聽過，說是花燈如晝，火樹銀花，熱鬧非凡。
如今有機會親眼瞧瞧，不去白不去。他既開口邀了，她便應下，橫豎她也沒什麼要緊事做。至於他為何要邀她，她不願多想，也懶得想。她只是想見識見識，這古代的元宵節，究竟是何等模樣。
京城的大街上燈火通明。兩邊的店鋪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，兔子燈、蓮花燈、鯉魚燈、走馬燈。燈影在夜風中搖曳，在地上畫出流動的光影。
街上擠滿了人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，都穿著新衣裳，臉上帶著笑。賣糖葫蘆的、賣花燈的、賣面具的、賣小吃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方應看行至一處攤位前，忽然駐足。攤上擺著各式髮飾，玉簪、銀梳、步搖、珠花，琳琅滿目。他伸手拿起一支白玉簪子，簪頭雕著一朵蘭花，花瓣薄如蟬翼，燈影下幾可透光。他看了看，輕輕放下。又拿起一支銀步搖，步搖上垂著細碎的月光石，在燈影中閃著柔柔的光，像一捧碎星落在那掌心裡。
他轉過身，望著蘇瑤。“試試看。”語聲不高，卻帶著幾分不容推拒的溫和。
蘇瑤接過那支步搖，心裡暗暗想：這個NPC的審美，倒真是不錯。不是什麼金燦燦、紅豔豔的俗物，是那種清泠泠、淡淡雅、瞧著便叫人喜歡的東西。
她抬手將它插在髮間。月光石垂在她耳畔，輕輕晃動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風鈴，像雨打芭蕉，又像是很遠很遠的山寺裡傳來的簷鈴。
方應看望著她，目光微微一滯。那支步搖在她髮間，比在攤上好看了百倍。月光石映著她耳後那一小片肌膚，白得像瓷，又像初雪。
他忽然有些移不開眼，卻又怕被她瞧出來，只淡淡彎了彎唇角，轉過頭去，對攤主道：“這個，要了。”他沒有問價，也沒有還價，只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，擱在攤上。
那攤主捧起銀子，眼睛瞪得溜圓，連連哈腰，嘴裡不知說著什麼，他也未曾去聽。
他只是望著蘇瑤髮間那一點碎碎的光，心裡忽然覺得很安寧。不是歡喜，不是得意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到了該落的地方。他不知該如何形容，只覺得，這銀子花得值。
二人又行至一個賣吃食的攤前。方應看買了糖葫蘆、桂花糕、蓮子羹、餛飩、湯圓，每樣一份，遞到她手裡。
玩家接過糖葫蘆，咬了一口。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，在舌尖上綻開，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。
方應看不言語，只望著她吃東西的模樣，嘴角噙著笑意，彎彎的，像是藏了什麼歡喜。
玩家就這樣吃著糖葫蘆，走在大街上。她身上那件青色布衣，與周遭花團錦簇的繁華格格不入，她卻渾不在意。
她只管吃她的糖葫蘆，看她的花燈，瞧她的行人，望她的月亮。
方應看走在她身側，時不時側目看她一眼，也不說話，只是看著。
二人又行至一個賣花燈的攤子前。方應看駐足，揀了一盞兔子燈。那燈用白紙糊成，裡頭點著一截小燭，兔子的兩隻眼睛是兩顆紅豆，紅豔豔的，煞是可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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