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靈芷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救那個乞丐。
父親常說，世道險惡，人心難測，路上遇見不相識的人，莫要多管閒事，轉身走開便是。
可她看見他縮在牆根下，渾身溼透，頭髮散亂，衣裳上盡是泥濘，像一條被人丟在雨裡的野狗。
她忽然就走不動了。
她折回去，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還有氣，淺淺的，若有若無的。
她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，又摸了摸他的脈。
脈象虛浮，時有時無，是久未進食、心力交瘁之兆。
他身上還有傷，新的舊的，交疊在一起。
她不知他是什麼人，不知他為何會淪落至此，她只知道，若沒有人管他，他怕是熬不過今夜了。
“這位大哥，你傷得不輕。”姑娘的聲音輕輕地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“你還能走嗎？跟我回去，我給你瞧瞧。”
她伸出手來，要扶他，冷血沒有動。
姑娘見他不應，也不惱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“你不說話，我便當你答應了。”
她用力將他從地上扶起來，他的身子沉得像塊石頭，踉蹌了一下，差點將她帶倒。
她咬著牙，將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，一步一步，往對面的回春堂走去。
她的個子不高，力氣也不大，扶得十分吃力。
可她不肯鬆手，也不肯叫人。只是咬著唇，一步一步，走得極慢，極穩。
冷血靠在她肩上，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藥草香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他曾幾何時，也曾這樣聞到另一個人肩上的味道。
那人身上沒有藥草香，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像雨後竹林的氣息。
趙靈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將冷血從街角扶回了回春堂。
趙岐正在櫃檯後面揀藥，抬頭看見女兒攙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叫花子進來，手裡的一把枸杞差點撒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何人？”
“爹，他受了傷，倒在街角，渾身都是傷。”
趙靈芷將冷血安置在椅子上，喘著氣，額頭沁出一層細汗。“你先幫他看看。”
趙岐沒有多問，招呼夥計將冷血抬到後院廂房，解開他的衣裳檢視傷勢。
藥鋪的夥計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手忙腳亂地幫冷血脫下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外衫，露出一件月白色的中衣。
那衣裳乾乾淨淨，沒有一絲褶皺，沒有一滴血跡，與外面那件破破爛爛的外衫判若雲泥。
夥計愣住了，又去解中衣的帶子，解不開也扯不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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