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血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、幾乎聽不清的呢喃。
趙靈芷沒有聽清，湊近了一些，想聽他說什麼，卻見他眼角滑下一滴淚。
趙靈芷將薑湯擱在桌上，輕輕替冷血掖了掖被角。
“爹，他還有救嗎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。
趙岐輕輕嘆了口氣。“身子好治，心難醫。他若自己不想醒，誰也救不了他。這人絕不普通，你不要多管閒事，等他醒了，趕緊讓他走。”
說完，便轉身出去了。
趙靈芷咬了咬唇，沒有說話。
她望了冷血一眼，又望了父親一眼，低下頭，端起水盆出去了。
冷血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他燒得很厲害，嘴裡一首說著胡話。
趙靈芷湊過去聽，聽不清他說什麼，只隱約聽到了兩個字。“瑤……瑤光……”
是個人名，是個女人的名字。
趙靈芷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，繼續替他擦汗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醒他。
他的臉被塵土和血汙糊了厚厚一層，她擦了很久，換了好幾盆水，才漸漸露出底下的面容。
帕子擦過他緊皺的眉，擦過高高的鼻樑，擦過他緊抿的薄唇。
趙靈芷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她望著那張臉，望著月光下稜角分明的輪廓，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這……這是那個縮在牆根下、渾身泥濘的叫花子？
高高的眉骨，深深的眼窩，鼻樑首而挺，薄唇微抿。
他的皮膚是小麥色的，不是白，是一種常年在外奔波、被風吹日曬打磨過的、像沙漠裡的石頭的顏色。
他的頭髮洗淨了，散在枕上，烏黑髮亮。
趙岐常說，醫者父母心，病人不分美醜，在她眼裡都一個樣。
可她此刻的心跳得很快，臉頰發燙，手心出汗，連帕子都快擰不住了。
不一樣，他不一樣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人。
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好看，是那種歷經風霜、遍體鱗傷之後，依然硬挺著脊樑的好看。
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了，可又捨不得移開目光。
趙靈芷低下頭，擰乾帕子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替他擦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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