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血醒來時，己是次日黃昏。
他緩緩睜開眼，入目是一頂青布床帳，帳鉤是舊的，銅色斑駁，垂著兩縷細細的流蘇。
他怔了許久，才想起自己是誰，身在何處。
頭還是昏的，身上沒有力氣，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，沉沉的，軟軟的。
他試著動了動手指，指尖碰到了冰涼的被面。
趙靈芷端著藥碗推門進來，見他睜著眼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眶便紅了。“你……你醒了？”
她的聲音有些抖，又有些歡喜，像是等了很久，終於等到了。
她將藥碗擱在桌上，走到床邊，蹲下來，望著他的臉道：“你可算醒了，你昏了兩天了，我……我爹說你傷得不重，就是太累了，讓你多睡會兒。可你一首不醒，我擔心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，只是低下頭，攥著衣角，手指絞了又絞。
冷血望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他不認識她，不記得她是誰，不記得自己為何會在這裡。
趙靈芷抬起頭，對上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她咬了咬唇，鼓起勇氣問道：“你……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冷血沒有說話，移開了目光。
趙靈芷等了片刻，見他不答，也不氣餒。
她指了指自己，輕聲說：“我叫趙靈芷，靈氣的靈，杜若蘅蕪的芷。我爹是這鎮上的大夫，這家回春堂便是我們家的。你昏倒在街上，是我把你扶回來的。”
她說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怕他記不住。她說完，望著他，等他開口。
冷血又閉上了眼睛。
趙靈芷望著他那張蒼白的臉，望著他緊抿的薄唇，心頭微微一酸。
她不知他為什麼不肯說話，不知他在想什麼，不知他是不是不信任她。
她沒有再問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端起桌上的藥碗，試了試溫度，遞到他面前。“藥涼了，趁熱喝罷。”
冷血沒有睜眼，也沒有接。
趙靈芷舉著藥碗，舉了很久，手痠了，藥也涼透了。
冷血不想喝，也不想聽，他只想一個人待著。
趙靈芷望著他那張蒼白的臉，望著他緊抿的薄唇，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救他，不知道為何要守在他床邊一天一夜。
她只是覺得，這個人不該是乞丐，不該倒在街角被人踢打，不該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裡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她不知道他是誰，不知道他從哪裡來，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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