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小憐出名了。不是因她琵琶彈得多好，是因一支曲子。
那曲子叫《九萬字》，是蘇瑤教她的。
那日午後，劉小憐照例來院中彈琵琶。她彈了一曲《茉莉花》，跑了調。又彈了一曲《孟姜女》，又跑了調。
她垂下頭，悶悶不樂，手指在弦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，琴聲零零落落，像是秋雨打在枯荷上，又像是誰在嘆氣。
“姐姐，我是不是當真彈得極差？”她低聲問，嗓音裡帶著幾分沮喪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像是隨時要落下淚來。
蘇瑤瞧了她一眼，沒有答話。她默然片刻，抬手在虛空中一點，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張曲譜，紙色微黃，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工尺譜字。
劉小憐從未見過這般古怪的譜子，許多符號竟是聞所未聞，可那些音符彷彿活的一般，在她眼前跳動，竟讓她莫名覺得親切。
“這支曲子，叫《九萬字》。”蘇瑤道。
劉小憐接過曲譜，只看了幾行，便怔住了。那一個個音符像是長了翅膀，從紙面上飛起來，鑽進她耳朵裡，鑽進她心裡。她不由自主地撥動琴絃，生澀地彈了幾個音，又停下來，抬頭望蘇瑤，眼裡有了光。
“姐姐，這是什麼曲子？這曲子……真好聽。”她的聲音輕輕的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蘇瑤沒有答話，她不能說這是從系統買的，不能說這是另一個世間的曲子，不能說這五百花得她有些心疼。
她只輕聲道了句：“我教你。”
她本不擅此道，音律之事，素來生疏。然系統在身，自會代她發聲。唇齒未啟，曲調己生，眉眼未動，情韻己至。
她立在那處，白衣勝雪，裙裾無風自動，如雲如霧，飄飄然不沾塵埃。
遠遠望去，竟似九霄雲外降下的玄女，清冷出塵，眉目間不帶半分煙火氣。她既不施脂粉，亦不佩珠翠，只一頭烏髮如墨染，鬆鬆挽著，幾縷碎髮垂在鬢邊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剔透，恍若冰玉雕成。
歌聲起時，倒像是風穿過竹林，月落在水面，雪飄進梅花。
那聲音極輕，極淡，卻又極遠，彷彿從千山之外傳來，又彷彿就在耳畔低語。聽者不覺屏息，連那滿園的花木都似靜了下來，生怕驚擾了這一刻。
她唱的不是人間的小調，不是凡塵的俗曲，是天上才有的音，是夢裡才有的韻。那曲調裡沒有悲喜，沒有愛恨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靈，像是山間溪水自流自去，像是天上白雲聚散無常。
劉小憐怔住了。她從未聽過這樣的曲子。不是江南的小調，不是京城的戲曲，不是畫舫的豔曲。是一種她說不出的、如在雲端、如在水中、如在夢裡的調子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她只覺得，這曲子好聽，好聽得想落淚。
蘇瑤教了劉小憐很久。每至午後，劉小憐便來院中，抱著琵琶，蘇瑤坐在她身側，根據系統播出的原曲，一句一句地教。
“當坊間最善舞的女兒死了，京城就該有一場大雪。”劉小憐跟著唱，跑了調。
蘇瑤說：“不對。重來。”劉小憐又唱，又跑了調。
蘇瑤說：“不對。重來。”
劉小憐唱了十幾遍，終於不跑了。她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。“姐姐，我唱對了！”
蘇瑤望著她，唇角微微一動。“嗯。繼續。”
終於在這一日，劉小憐在鎮口茶館裡唱了那支《九萬字》。
她抱著琵琶，坐在角落裡，闔上雙目，唱了起來。她唱得極認真，茶館裡的人忽然動作都停了。喝茶的不喝了，嗑瓜子的不嗑了，閒談的不談了，所有人都在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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