琵琶還是不準，指法還是生疏。但沒有人聽琵琶，沒有人聽唱功，他們聽的是那支曲子。那支不屬於這個世間的、像夢一樣的、讓人想落淚的曲子。
劉小憐出名了，她不再是那個彈琵琶賣唱、給祖父買藥的姑娘，她是“唱《九萬字》的劉小憐”。
成國公府的人來尋她，是在一個落雨的午後。
劉小憐剛唱完一場，正在後臺收拾琵琶。一個穿綢衫的管事的走進來，滿臉堆笑。“劉姑娘，我家公子想請您過府唱一曲。”
劉小憐抬眸看他。“你家公子是哪個？”
“成國公府，二公子。”
劉小憐的手指頓在琵琶弦上，半晌不動，成國公府二公子，她如何沒聽說過。蘇州城裡無人不知，無人不曉。那一位，囂張跋扈，橫行無忌。沒人敢惹他，也沒人惹得起。
“幾時？”她問。
“便是今夜。成國公府設宴，二公子二十歲生辰，請了江南許多名流。劉姑娘若去了，必能名動江南。”管事說著，眉眼間滿是篤定，彷彿她己應了似的。
劉小憐垂下頭，指尖輕輕撫過懷裡的琵琶弦，她想起了蘇瑤。
這是姐姐教她的曲子。姐姐花了那麼多時日教她，姐姐說了那麼多遍“不對。重來”，姐姐很少誇過她，可姐姐聽她唱的時候，唇角會微微一動。
劉小憐想，她要去。不為自己出名，只為讓姐姐教的那支曲子讓更多人聽到。
“好。”劉小憐說。管事的笑了，留下十兩銀子作定錢，去了。
“姐姐，你在忙嗎？”
蘇瑤抬起頭，見劉小憐立在門口，手裡還提著那把舊琵琶，臉上帶著笑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這幾日她常來，蘇瑤己習慣了她的聲音，習慣了她的琵琶聲，習慣了她在院子裡走來走去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只是今日她似乎格外歡喜，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，一進門便湊到蘇瑤跟前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姐姐，你猜怎麼著？成國公府請我去唱曲了！”
劉小憐的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雀躍，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好事。
她抱著琵琶，在石凳上坐下，又站起來，又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絃上撥弄著，發出一兩聲不成調的響動。
“成國公府呢！姐姐，那可是成國公府！蘇州城最大的府邸，比咱們柳鎮所有的房子加起來都大！”她的聲音壓得低，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，像是生怕被人聽見，又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。
“聽說府裡有孔雀臺，臺上鋪著白玉，臺周鑲著金欄，池子裡養著上百隻孔雀，白的、藍的、綠的，一開屏，滿園子都是霞光。”
她說著說著，自己先笑了起來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我做夢都不敢想，有朝一日能進那樣的地方唱曲。姐姐，你說，我穿什麼衣裳去好？我那件藍布衣裳太舊了，袖口都磨毛了。要不……我借一件？巷口王嬸家的閨女有一件水紅色的褙子，她上回說可以借我……”
蘇瑤靜靜地聽著，望著她那張因為歡喜而微微泛紅的臉。
她只知道，這個姑娘是真的高興。高興得像一隻終於飛出籠子的雀兒，撲稜著翅膀，以為外面的天地都是她的。
“我想讓更多人聽到姐姐教我的曲子。”劉小憐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輕了些，“也……也想掙些銀子，給爺爺抓藥。”
玩家垂下眼簾，心裡隱隱約約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，像是遠處天邊壓過來的烏雲，還沒到跟前，卻己經讓人覺得悶得慌。
但她看著劉小憐的笑臉還是點了點頭“去吧，莫要緊張，好好唱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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