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繁華,不在山水,在人。蘇州城外,運河之上,商船如織,桅檣如林。
杭州來的絲綢,湖州來的茶葉,景德鎮來的瓷器,南洋來的香料,皆於此地集散。碼頭上扛包的腳伕、算賬的先生、驗貨的朝奉、談生意的商人,人聲鼎沸,晝夜不息。
城中商鋪鱗次櫛比,金銀鋪、綢緞莊、古董店、酒樓茶肆,一家挨著一家。招牌上的字或金粉、或銀粉,日頭下晃得人眼暈。
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穿綢著緞的富商、錦衣玉帶的公子、濃妝豔抹的貴婦、挑擔吆喝的小販,還有高鼻深目的胡商,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孩子。
這便是江南,有錢人的江南,權貴們的江南。
成國公府坐落在城東,佔了大半條街。朱門銅釘,石獅鎮宅,門楣上“成國公府”西個金字,乃太宗皇帝御筆親題。成國公乃開國功臣之後,世襲罔替,在蘇州經營了上百年。
府中養著門客、戲班、舞姬、歌女,應有盡有。然成國公府最出名的,卻不是這些,是孔雀臺。
孔雀臺建在後花園,高三丈,臺上鋪白玉,臺周鑲金欄。臺頂覆琉璃瓦,日頭下折射出七彩光芒。臺下有一方水池,池中養著上百隻孔雀,白的、藍的、綠的,在池邊漫步,偶爾開屏,絢爛奪目。
此臺乃成國公府二公子成安所建,耗時三年,費銀上萬,從雲南運來孔雀,從南洋運來琉璃,從西域運來玉石。他建此臺,不為賞景,為的是賞人。
每年春天,成安在孔雀臺上舉辦“品花會”。蘇州城所有青樓、戲班、歌館,都要送最好的姑娘來。成安與蘇州城的權貴子弟們坐在臺上,看姑娘們在臺下歌舞,評出“花魁”“探花”“榜眼”。
被選中的姑娘一夜成名,身價倍增;沒被選中的,輕則被嘲笑,重則被打罵。沒有人敢不來,沒有人敢不從。
蘇州知府的三公子林致遠,生得極好。劍眉星目,面如冠玉,身材修長,風度翩翩。他走在街上,女子們會停下腳步回頭看他。他會笑,笑得溫柔,笑得體貼,笑得讓那些女子臉紅心跳。
但他在孔雀臺上看姑娘們歌舞的時候,不會笑。他會眯著眼睛,像一條蛇,盯著獵物。他的嘴裡會吐出一些話。
“這個腰太粗。”“這個腿太短。”“這個胸太平。”聲音不大,但臺下的人聽得到。
姑娘們會發抖,會哭,會跪下求饒。他不會心軟。他會揮手,讓人把她們拖下去。
蘇州織造的三公子周玉郎,像一塊玉,白,潤,無瑕。他的臉很小,下巴尖尖的,像一顆瓜子。他的眼睛很大,黑亮黑亮的,像兩顆葡萄。他的嘴唇紅紅的,像抹了胭脂。
他走在街上,女子們會以為他是女子。他不喜歡被人認作女子,會生氣,會摔東西,摔碗,摔杯,摔花瓶,摔完了再買新的。他不缺錢。
蘇州織造管著江南的絲綢生意,富可敵國。他爹的錢,他幾輩子也花不完。
他花在女人身上,養了十幾個姬妾,每一個都是絕色。他仍不滿足,每年都在孔雀臺上找新的,找到了便帶回去,玩膩了便賞給下人。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。
成安、林致遠、周玉郎,三人是蘇州城最有權勢的年輕公子。他們一起喝酒,一起賞花,一起玩女人。他們是朋友,也是同謀。
是夜,孔雀臺上燈火通明。琉璃瓦在燭光中閃著七彩的光,孔雀在池邊開屏,發出刺耳的叫聲。
臺上擺著三張紫檀木的長榻,鋪著錦緞,繡著鴛鴦。
成安躺在中間的長榻上,懷裡摟著一個女子。林致遠坐在左邊的長榻上,手裡端著酒杯。周玉郎坐在右邊的長榻上,嘴裡嗑著瓜子。
臺下立著十數個女子,身上皆著各色薄紗,肩頭裸露,鎖骨分明,一雙雙光腿在燭影下若隱若現。她們垂著頭,屏著息,一動也不敢動。
成安漫然掃了一眼,眉頭微蹙。“就這些?沒有旁的了?”
管家彎著腰,臉上堆滿了笑。“回二公子,倒是有個新來的。是個唱曲兒的,近日在蘇州城裡頗有些名頭。”
“叫什麼?”
“劉小憐。唱一支什麼《九萬字》,說是好聽得很。”
”。字名怪麼什?》字萬九《“。眼一家管了瞥,杯酒下擱遠致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