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敢攔她，那些躲在柱子後面的侍衛，那些癱軟在地的丫鬟，沒有一個人敢出聲。
他們只是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，望著她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，衣袂飄飄，如雲如霧。
月光灑在她身上，將那襲白衣染成了淡淡的銀輝，她走得那樣慢，那樣穩，像是在月光下漫步，又像是在雲端行走。
她頭上的玉簪折射著清冷的光，銀流蘇在耳畔輕輕晃動，每一步都踏在血泊與屍骸之間，卻不沾半點塵埃。
她不像一個剛從修羅場中走出來的人，倒像是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女，來人間走了一遭，見過了殺戮，見過了死亡，便又踏著月光歸去了。
孔雀臺上，只餘一片死寂，和那滿地再也流不動的血。
謝王孫的心驟然跳得急了些。他以為自己讀遍聖賢書，閱盡世間色，早己不會為誰心動。此刻方知不是不會，是未曾遇見值得心動之人。
他自幼便被人稱作神童，三歲識千字，五歲能屬文，弱冠之年便高中榜眼。他以為這世間的道理，他都懂。
可他從不知道，一個人的命，可以只值二十兩銀子。他也不知道，竟會有人為了這二十兩銀子，不惜與整個天下為敵。
他不知她姓甚名誰，不知她從何處來，也不知她去了哪裡。他只知道，他再忘不掉她了。
忘不掉她一襲白衣立於月下的模樣，忘不掉她持劍時眉間的那抹冷意，忘不掉她說“劉小憐的命，不只值二十兩銀子”時，眼中的悲憫與決絕。
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光，冷冽，熾烈，讓人想靠近，又不敢靠近。
可他知道，她不稀罕，她連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，她的心裡，只裝得下那個死去的姑娘。
成國公府的血案，天未亮便己傳遍蘇州城。
非是有人故意張揚，實是遮掩不住。孔雀臺上血流徹夜，自白玉階淌入孔雀池，自孔雀池流入後園溪水，自溪水匯入城外河道。
天色微明時，河對岸的百姓己見水中泛紅。有人報了官，官差趕來，卻進不去府門。
成國公府大門緊閉，門前石獅上掛著白布，不是喪布，是避邪之物。府中上下不敢開門，不敢言語，不敢點燈。眾人蜷縮在屋裡，聽著外頭的動靜，整整一夜不曾閤眼。
天亮時分，茶館裡己坐滿了人。說書的還沒醒，茶客們自己便先開了場。
“劉小憐？那是誰？”
“你竟不知？便是那成國公府慘案的由頭。聽說是個彈琵琶的姑娘，被成安那夥人活活打死了。”
“一個彈琵琶的，竟惹出這般大的禍事？”
“可不是。那白衣女子，便是為她出的頭。三十多條人命，一夜之間，血流成河。你說這劉小憐，究竟是何等人物？”
“成國公府，三十多條人命，一夜之間全沒了！”
“我家隔壁的王婆子，她侄兒就在成國公府當差，親眼瞧見的。說是血流成河，孔雀臺下的水池都染紅了！”
“三十多條人命啊，死的可都是高門大戶的公子哥兒，成安、林致遠、周玉郎，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？”
“有頭有臉？呸！”一個老茶客重重擱下茶碗，唾沫星子濺了一桌，“那些個畜生，死了倒乾淨！”
“噓——小聲些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“我怕什麼？我一個糟老頭子，半截身子入土了，還不許我說句公道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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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[詭秘之主]烏鴉童話 封面](https://imgs.stonovel.com/images/ENz/BBrqU/BBrqU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