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館裡一時靜了下來。有人低頭喝茶,有人拿筷子撥弄花生米,有人望著窗外發呆。
靜了半晌,角落裡一個年輕書生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那位俠女,倒是個有情有義的。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姑娘,竟敢獨闖成國公府,殺了三十餘人。這份膽量,這份氣魄,便是男子也及不上。”
鄰桌的漢子一拍大腿,“殺得好!那些個王八蛋,平日裡欺男霸女,無法無天,官府管不了,老天爺也管不了,總算有人替天行道了!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”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搖了搖頭,眉頭緊鎖,“她殺的是成國公府的人,是朝廷命官之子。這一殺,可把天捅了個窟窿。官府能善罷甘休?朝廷能善罷甘休?只怕要連累無辜。”
“無辜?誰無辜?”那漢子冷笑,“成國公府裡,哪個不是仗勢欺人的主?那三十多人,哪個手上沒沾過血?他們打死劉小憐的時候,可曾想過無辜?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茶館裡吵成了一鍋粥。
街頭巷尾,更是熱鬧。賣菜的、挑擔的、趕路的,三三兩兩聚在一處,交頭接耳。
“聽說那白衣女子,生得極美,美得不似凡人。她手持一把會發光的劍,殺進成國公府如入無人之境。”
“我表哥的鄰居的妹夫,就在成國公府當差,說是親眼瞧見的。那女子從大門走進去,一路無人敢攔。見一個殺一個,見兩個殺一雙。那些平日裡吆五喝六的公子哥兒,跪在地上磕頭求饒,哭爹喊娘,醜態百出。”
“活該!他們打死劉小憐的時候,可曾聽過那姑娘求饒?”
“可不是?如今遭了報應,老天有眼!”
“什麼老天有眼?那是人家有本事。你有本事,你也去殺?”
“我若是有那本事,我第一個殺的就是成國公府那條看門狗!那狗仗人勢,咬死了多少窮苦百姓?”
眾人鬨笑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柺杖,顫巍巍地站在巷口,聽了半晌,忽然落下淚來。
“小憐那孩子,我見過。常來我這買豆腐,總是笑眯眯的,嘴甜得很。她爺爺病了,她一個人撐起那個家,不容易啊。”
老太太用袖子擦著眼睛,“那些人打死了她,二十兩銀子就打發她爺爺。她爺爺吊死在衙門口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如今有人替她報了仇,我……我老婆子替她高興。”
說著,老太太哭出了聲。周圍的人無不動容,有人遞帕子,有人輕聲安慰,有人背過臉去悄悄抹眼淚。
街頭巷尾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在談論劉小憐,都在談論那個白衣女子。
有人說那白衣女子是妖,有人說她是俠,有人說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,專為懲治人間不平事。
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,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。
有人搖頭,有人嘆息,有人好奇,有人唏噓。
一夜之間,滿城皆知劉小憐。那個彈琵琶的、窮苦的、死了連名字都留不下的姑娘,如今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
她的名字,從茶館傳到酒樓,從酒樓傳到街頭巷尾,從街頭巷尾傳遍整個蘇州城。
她的名字,刻在了成國公府的金字匾額上,刻在了權貴們的殘骸上,刻在了每一個聽說了這個故事的人心裡。
他們只知道,有一個叫劉小憐的姑娘,她的命,讓成國公府血流成河,讓權貴們徹夜難眠。
這個名叫劉小憐的女子,她生前默默無聞,死後卻讓整個蘇州城為之震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