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耳邊掠過，帶著遠處河水的溼氣，帶著桂花將殘的甜香，帶著人間煙火的味道。
她不屬於這裡，她從來都不屬於這裡。她只是路過，恰好在此處停了一停。
可她坐在這裡，穿著這身嫁衣，像是一個終於認清了歸處的遠行客，不再掙扎，也不再彷徨。
她不怨這天地不容她，也不怨這人間不留她。她本就是天外來客，何必強求一方歸宿？她來過，看過，便夠了。
至於那些未盡的緣，未了的情，未做完的夢，就讓它們都留在這無盡的夜色裡吧。
夜風凜冽，院牆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
六扇門的好手，京畿的官兵，還有神侯從各地抽調來的江湖高手，烏壓壓一片，將這座小院圍得水洩不通。
刀光在月色下明滅不定，甲冑的摩擦聲、兵刃的出鞘聲、腳步的挪動聲，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鳴，像是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雷鳴。
他們只等無情一聲令下，便衝進去，將那白衣妖女拿下。
“就是此處？”一個六扇門的捕頭低聲問。
“錯不了。白衣妖女便藏身在這座院裡。”
“哼，區區一個女子，竟要出動這許多人馬，當真是殺雞用牛刀。”一個江湖高手抱著劍，倚在牆邊，滿臉不屑。“什麼白衣妖女，不過是傳言誇大罷了。待會兒我第一個進去，取她首級如探囊取物。”
“莫要輕敵。”另一個老者沉聲道，“此女能在成國公府連殺三十餘人，全身而退，絕非等閒之輩。”
“那是成國公府那些酒囊飯袋無用。”那高手嗤笑一聲，“換作我等，早將她拿下了。”
眾人低聲議論著，言語間多是輕慢與不屑。他們人數眾多，高手如雲，且個個武功高強。一個女子，便是生了三頭六臂，今夜也插翅難飛。
“噤聲。”
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地傳來，像是冬日的風穿過門縫。眾人立刻安靜下來，紛紛讓開一條路。
無情坐在輪椅上，灰眸掃過眾人，面上無波無瀾，他沒有看那些躍躍欲試的捕頭和高手，也沒有看那些嚴陣以待的官兵。
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，像是在望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身後，一個捕頭躬身道：“大人，都己佈置妥當，那妖女插翅難飛，是否現在……”
“你們先在此等候。”無情的聲音很淡。
“大人，那妖女武功詭異，您一個人……”
院門再次被推開時，發出低沉的吱呀聲，像是這老舊的院子在嘆息。
無情獨自坐在輪椅上，緩緩行至院中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將那襲月白長袍照得發白，他的臉蒼白如紙，灰眸中無波無瀾，看不出喜怒。
身後院門外，隱隱可見黑壓壓的人影，刀光在月色下明滅不定。無情沒有帶人進來，隻身一人。
他抬眸，望見了她。
那一瞬間，時光彷彿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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