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微微側過頭，望了他一眼，唇角微微一彎，卻不是笑。“你不是要來捉拿我麼？我給你機會，我就站在這裡，你們……能奈我何？”
無情望著她，望著腳下那萬丈深淵，望著頭頂那輪觸手可及的冷月，忽然覺得這二十年來他引以為傲的一切，他的暗器，他的智謀，在她面前，全都成了笑話。
他拿不住她，他從來都拿不住她。他只是不肯承認罷了。
無情灰眸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是恐懼，是困惑。他從未有過這樣的表情。
他是無情，他什麼場面沒見過，什麼風浪沒經歷過。可此刻，他是真的怕了。
不是怕死，是怕這種超出他認知的、無法用常理解釋的、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腳下崩塌的感覺。
“你……如何做到的？”無情的聲音有些發澀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他盯著她，盯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，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，一絲解釋，一絲能讓他安心的東西。
可他什麼也沒找到。
她的眼睛裡只有他的影子，和他身後那輪大得驚人的冷月。
蘇瑤望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夜風拂過，吹起她鬢邊幾縷碎髮，大紅嫁衣在風中獵獵作響，金線鳳凰流轉生輝。
她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如敘尋常之事。“我說過，你們拿不住我。”
她微微側過頭，望向腳下那片墨色的山川，目光悠遠，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“這世間，還沒有什麼地方能困住我。我想來便來，想走便走。你們那些人世間的道理規矩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唇角微微一彎，卻不是笑。“於我而言，不過是一場笑話。”
無情的手指死死攥著輪椅扶手，指節泛白。他望著她，望著那張不該存於人世的臉，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原來這世間，真有他管不了的事，真有他抓不住的人。
無情望著她，忽然想起古籍中那些泛黃的記載。
九天之上有神女，吸風飲露，不食五穀，乘雲氣，御飛龍，遊乎西海之外。
他從前只當那是荒唐言、無稽談。此刻他望著她，望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，望著那襲不該存於人世的嫁衣，望著她足下那虛空之中竟如履平地的從容。
他忽然覺得，那些記載，也許是真的。
“你……你是神女麼？”他的聲音澀得像含了沙。
蘇瑤沒有回答，她只是微微側過頭，望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像是蜻蜓點水，卻讓無情心頭一顫。
那眼裡沒有得意，沒有輕蔑，沒有憐憫。
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悲憫又像是嘆息的東西。像是在說，你終於知道了。
可知道了又如何？你我還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她只是望著遠方那片沉沉的夜色，過了很久，她才輕輕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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