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又從耳邊掠過了，這一次不是凜冽的狂風，是輕柔的、帶著桂花香氣的夜風。
月亮還是那個月亮，冷冷清清地懸在天邊，照著這座空蕩蕩的小院。
彷彿方才那一切——
那萬丈深淵，那觸手可及的冷月，那立在虛空之中的大紅嫁衣，那眉目如畫的女子，都不曾發生過。
彷彿他只是在院中打了個盹，做了一個荒唐又真實的夢。
無情抬起手，望著自己空空的掌心，什麼也沒有。沒有她的溫度，沒有她的氣息，沒有她留下的任何痕跡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是苦笑，是自嘲。“原來……是夢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。
可他知道，那不是夢。
夢裡不會有那樣真切的恐懼，不會有那樣刻骨的心動，不會有那樣無力迴天的挫敗。
她是真的，她來過，她帶他飛上高空，她在他眼前消失。
無情端坐輪椅之上，闔上雙目，久久無言。夜風拂過，吹起他鬢邊幾縷碎髮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在想她立在虛空中的模樣，大紅嫁衣獵獵作響，金線鳳凰流轉生輝，眉目如畫，清冷如霜。
她不是凡人。他早就該知道的。
那樣的容顏，不是人間能有的。
眉如遠山，目若秋水，膚若凝脂，唇似點朱。不是畫師筆下的仕女，不是工匠雕出的玉像，是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光凝聚成的模樣，是九天之上仙人執筆勾勒出的神韻。
她美得太過了，過了便不真，不真便讓人生畏。凡人看她，不敢首視，只敢偷偷地望，望一眼便低下頭，怕看久了，魂會被勾走。
那樣的本事，不是人間能有的。
一步千里，凌虛而立，萬丈深淵在腳下，她如履平地。不是輕功，輕功要借力。她不需要。
她只是站在那裡，便站在了那裡。彷彿她生來便該立在雲端，立在凡人仰望卻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。風託著她，月照著她，天地萬物都為她讓路。
那樣的從容，更不是人間能有的。
千軍萬馬圍困於前，六扇門的刀架在頸側，神侯府的鎖懸在頭頂，朝廷的緝拿令貼滿大街小巷，她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。
不是不怕，是不在乎。不在乎生死，不在乎成敗，不在乎這世間任何人的眼光，只是做她想做的事。
原來她不是人，她是神女，從九天之上不慎跌落凡塵的神女。
無情睜開眼，望著頭頂那輪冷月。月光落在他灰眸中，清冷如霜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他守了二十年的規矩，他奉為圭臬的律法，他篤信不疑的天理，在她面前，竟如風中塵埃，散了個乾乾淨淨。
他以為律法能約束所有人，他以為規矩能維護世間公道，他以為天理能懲惡揚善。
可她出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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