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曾在這裡住過，不曾在這裡笑過，不曾在這裡等過一個人。
那些日子，那些事，那些人，不過是一場夢。
夢醒了，她便走了。
乾乾淨淨，無影無蹤。
“可是……我們明明守了一夜……”有人低聲嘀咕，聲音裡滿是困惑。
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。有人懷疑那妖女會遁地之術，有人猜測她使了障眼法，有人說是無情大人故意放走了她，也有人不敢說出口，只是將那懷疑的目光投向無情。
竊竊私語如蚊蠅嗡嗡，在夜色中瀰漫開來。
“不可能啊……”
“我們這麼多人守著，她怎麼出去的？”
“莫不是……有內應？”
“噓……你小聲些。”
“大人……”趙捕頭追了兩步，欲言又止。
無情沒有看他，亦不曾停駐。輪椅緩緩轉動，向巷口行去。車輪碾過青石板，吱呀作響，一聲一聲，不急不躁，在沉沉的夜色裡顯得格外分明。
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們且回去罷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如冬風從空寂的曠野上掠過。“此事，便到此為止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不敢出聲。
“白衣妖女一事，我自會回京，親自面稟神侯。”他頓了頓，灰眸望著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，聲音低了下去，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“……她己逃了，追不上的。”
“她……不屬於人間。”無情最後說了一句。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嘆息。然後他繼續轉動輪椅，緩緩消失在巷口的霧氣裡。
沒有人聽懂他那句話，也沒有人敢問。他們只知道，今夜這一遭白跑了，那妖女怕是抓不到了。
議論聲又起，比方才更低，更碎。
“什麼叫……不屬於人間？”
“你問我，我問誰去？”
“罷了罷了，大人說撤便撤。橫豎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。”
“可是……這也太邪門了。”
霧越來越濃了。白濛濛的，從河面上升起來，從巷子的盡頭漫過來，將整條長街都吞了進去。
月光徹底被遮住了，連燈籠的光都透不出三尺遠。
無情獨自走在巷子裡，輪椅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，吱呀吱呀，像是有人在替他嘆息。
他沒有回頭。他知道，身後那座小院己經空了。桂花樹下沒有她，竹椅上沒有她，那叢她親手栽下的海棠，也不再有人澆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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