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她殺了無情，恨她騙了他，恨她穿著嫁衣說出那樣狠心的話。
可劍尖刺入她胸膛的剎那，那股溫熱的血沿著劍身漫過來，觸到他的手心，他忽然就慌了。
他望著她胸口那灘迅速洇開的紅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在做什麼？他怎麼能刺她？
她是瑤光，是那個說要等他來娶她的瑤光。他怎麼會對她拔劍？他怎麼會真的刺下去？
冷血的手抖得握不住劍柄，眼淚湧了出來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她胸口的嫁衣上。
“你……你為什麼不躲？”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，連他自己都聽不清。
蘇瑤望著他，心想，他真的很傻。
她說什麼都信，他從來不會懷疑她，從來不會想一想，她是不是在騙他。
她只是有一點點生氣，氣他不來赴約，讓她損失了她最想要收集的衣服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“我說什麼你都信啊，真是個傻子。”
冷血愣住了。他忽然覺得，他好像做錯了。“你……你騙我？”
蘇瑤低頭望著胸口的劍，望著那灘觸目驚心的紅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“如此也好，你刺我一劍，我騙你一回，兩相抵消。你我之間婚約作罷，從此……我們兩不相欠。”
蘇瑤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他握劍的手。
她的手是涼的，他的手是熱的。她握得很輕，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。她的手指捏住劍刃，輕輕拔了出來。
下一秒，冷血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力量，是他從未體驗過的、讓他頭皮發麻的、不可名狀之物。
劍刃上沾著血，她的胸口卻沒有傷口，衣上亦無血跡。
她把劍丟在地上，站起身來，她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，沒有光，沒有熱，沒有冷，沒有任何東西。
她的傷口瞬間癒合，血倒流回體內，皮膚重新長好。
她身上的大紅嫁衣忽然無風自動，如煙如霧，轉瞬之間化作了一襲月白色的齊胸襦裙，水綠色的紗衣，銀線暗紋，冰種翡翠腰封。驚鵠髻，白玉蘭花簪，銀流蘇。
正是玩家初入江湖時那套新手裝束。
嫁衣時效到了，就消失了，如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夢。
冷血的聲音澀得不像自己，喉頭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了。“你……你到底算什麼？是人，是鬼，還是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他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問她。
神仙？妖怪？
他從來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她，就像他從來不知道該如何靠近她。
蘇瑤低眸望著他，月光落在她眉眼間，清冷如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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