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越來越大，雪越來越密，那樂聲卻越來越清晰。
他忽然有些怕，不是怕死。
是怕這樂聲忽然斷了，怕他走上去以後什麼也看不見，怕這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場痴念。
無花循著那樂聲，一路攀上了雪山之巔。
風雪撲面，他抬袖擋了擋，等袖落下來時，他整個人便定在了那裡。
漫天飛雪間，那女子身著記憶中同樣的紅色。
紅色紗裙包裹住玲瓏曼妙的身姿，臂彎間金色紗羅披帛拖長至地面，纖細的腰間垂掛著一串墨色鈴鐺，抬眸時眼中撩人風情令人如痴如醉。
她赤著足，站在雪地上。
足尖點著冰面，身形輕盈得不像是一個人，像是一片落在風中的花瓣，像是一朵開在雪裡的紅蓮。
紗裙是一種介於紅與粉之間的、像血在水中化開的、又像朝霞將出未出時的顏色。
裙襬上繡著金色的蓮花，不是纏枝蓮，是火焰蓮。
花瓣尖尖的，像火焰，經線在雪光下閃著冷冷的金光。
披帛是金色的，很薄，很輕，像蟬翼，又像流雲。
披帛拖在雪地上，掃過之處，沒有痕跡，彷彿這輕紗沒有重量。
鈴鐺是墨色的，一串一串，拴在她腰間。
她轉圈的時候，鈴鐺便響，叮叮噹噹，像山泉，像細雨，像她來時那條星河裡的碎浪。
她一人在那一片冰雪覆蓋的天地間，獨自跳舞，紅裙獵獵，彷彿與這漫天的白色格格不入，又彷彿天生就該在這裡。
她的舞姿輕盈，飄逸柔美，形似鴻雁飛旋。
蓮步輕移，右手比起蘭花指拂過面頰，手臂間輕紗垂落，露出藕臂皓腕。
她做了幾個極難的旋轉，身形水平線傾斜翻轉數圈，下頦揚起，露出精緻的鎖骨。
跳躍而起的瞬間，裙襬隨之揚起弧度，飄揚舞動的金色披帛愈發靈動。
雪越下越大，紅衣女子動作未有停歇。
她赤著腳，足尖點在雪地上，腳背繃得筆首，露出纖細的踝骨。
是那種從未被陽光曬過、從未被塵土沾過的、像玉一樣的白。
腳趾圓潤，指甲染著淡淡的蔻丹，像十片小小的花瓣。
她踩在雪地上，不陷進去，不留痕跡，彷彿她沒有重量。
雪落在她腳背上，化作一滴水珠，順著足弓流下去，滴在雪地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的腳踝繫著一條細細的銀鏈，鏈上掛著一顆小小的鈴鐺，隨著她的舞步叮噹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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