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蓉蓉端著茶盤站在艙門口，望著他的背影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她認識他這麼久，從未聽他這樣跟誰說過話。
那語氣裡沒有輕佻，沒有戲謔，甚至沒有他一貫的漫不經心。
是認真，是鄭重，是小心翼翼。
她咬了咬唇，轉身走進了艙裡。
李紅袖跟上去，拍了拍她的肩，也不知該說什麼。
宋甜兒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畫舫揚帆起航，海風迎面撲來，帶著鹹腥的溼氣，吹得船頭的旗幡獵獵作響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去，遠處的海面與暮色融為一體，分不清哪裡是水，哪裡是天。
船尾的浪花翻湧著，拖出一條長長的白練，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
楚留香靠在椅背上，摺扇擱在膝頭，不再搖了。
海風從半掩的窗隙間鑽進來，吹得案上那盞燭火搖搖晃晃，將滿艙的光影攪得碎了一地。
他閉上了眼。
船在海面上輕輕蕩著，一起一伏，慢悠悠的，像兒時的搖籃。
他竟真的睡著了。
夢裡有一個女子，穿著大紅衣裳，躺在透明的水晶棺中。
棺在海上漂，她在棺中睡。
眉如遠山，目若秋水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尊被供奉在深殿裡的神像。
他伸出手，想去碰一碰她的臉，指尖快要觸到冰涼的棺面時，她便散了。
像煙，像霧，像從不曾存在過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燭火還在搖晃，海風還在吹。
棺中人還在。
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，紅裙如火，眉目如畫。
楚留香長長吁了口氣，靠在椅背上，望著頭頂那根微微晃動的橫樑，忽然笑了出來。
那笑聲極輕，輕到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。
他笑自己，笑這個風流半生、從不為誰停留的楚留香。
如今竟會為一個睡在棺裡的女人牽腸掛肚，連夢裡都放不下。
說出去，怕是無人會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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